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蠹鱼与聚书《蠹鱼集》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杨小洲（本报书评人）

2008-12-19 13:38:08 来源：中华读书报2008年12月10日

过去读书人把自己喻为吃书的小虫，《蠹鱼篇》、《银鱼集》正是这个道理。

《蠹鱼集》，谢其章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10月第一版，24.00元

爱书的癖好总不算坏，若以醉心痴心牵心而论，藏书的情绪与旧时藏妾的感受略近，今人胡洪侠氏号其书斋为《夜书房》，大约与此暗合。过去读书人把自己喻为吃书的小虫，《蠹鱼篇》、《银鱼集》正是这个道理。这本属个人嗜好，只在自己喜欢。又另有事例，是止庵对购买图书颇为挑剔，凡品相不佳者，皆不入囊，因此他几乎不买旧书，洁癖如此，全在个人“不喜欢”，非干他人底事。这些个人“不喜欢”的习惯，很可透露一些个人对书籍的好恶，或者阅读的品位。倘使有人要来“商榷”，大可不必理会。有人写文章在报上说“或可接受”萧乾在某篇序中记错苏雪林年龄一事，膝头发软且不说，以此“商榷”那些别人并不喜欢的其他错误，这当然滑稽。倘使此人一定要“如此风雅”，搬出施蛰存来壮胆色，以为有了依靠学出“放心”的样子劝别人多读些书，也依然不必理睬，发软发嗲皆由他去。好在手边正有几册谈新文学版本的小书《蠹鱼集》（谢其章著）、《旧书随笔集》（柯卫东著）、《聚书脞谈录》（赵国忠著），书中所收皆新文学版本及其作者事略考据文章的结集，谈论订正那些不可接受的错误，如《聚书脞谈录》里一篇《回忆往往是靠不住的》所述，即便周黎庵亲手编刊张爱玲文章，事后再作回忆，也不免出现差错一样，即便有心要从鲁迅先生文中考订“恶少”所指，亦无须惊怪和诧异，这样一来，“商榷”自属多余。

谢其章先生新书《蠹鱼集》其实所三年前的旧作，所收文章六十一篇，皆为谈民国旧书杂志及与书相关的文字，此前他已出版《漫话老杂志》、《旧书收藏》、《老期刊收藏》、《创刊号风景》、《创刊号剪影》、《封面秀》、《梦影集——我的电影记忆》、《“终刊号”丛话》、《漫画漫话》、《搜书记》十种，旧书故事与人文考证颇多趣味，以个人所出书籍自成系列，尝曰“我是新鸳鸯蝴蝶派”，虽不饮酒，却终日沉醉前朝往事与民国旧影，颇得沉钟暮鼓的老派情趣与寒士精神，所爱只在周作人张爱玲几人，书中第一篇《张爱玲为什么和〈万象〉闹翻？》又显他收藏老杂志的本领，借《语林》杂志之文章探出别有原因，以一句“历史就是这般巧合地捉弄人”道明其妙。谢君写藏书多有杂文笔趣，往往以书入题旁涉杂议，《自己的书房》一文由书房而谈周作人《书房一角》，书里书外，由己及人，周旋自如。书里最后二文谈稿费事，由现实中拖欠稿费生感叹，颇多愤语，有“吵架，本是文人的弱项；稿费，又是作文的根本”一语大获我心。

《聚书脞谈录》为赵国忠先生所写新文学版本和收藏文字的第一部结集，收文四十五篇。书前第一篇《〈新诗杂话〉的杂话》谈浦江清旧藏朱自清《新诗杂话》，扉页有浦氏墨笔题记，挚友之情倾于纸上。作者另藏有《林屋山民送米图卷子》，为长沙钟叔河先生读苏州王稼句文章得知，遣人来京从赵君手上借去作底本，编为小册子由岳麓书社出版为现代书籍，使其得以广布于世。此事钟叔河于《编订后记》记述甚详，引为生平快事。谈小万柳堂一文，述廉南湖与吴芝瑛旧事，一道孤帆远影情怀隐若文字间。读赵君此书，可知他所藏珍品甚多，如俞平伯旧藏《扇面大观》、《敦煌掇琐》等，又如沈从文签名本《春灯集》、周作人毛边本《自己的园地》等鲜睹之物，经此脞谈，阅之羡慕不已、兴趣昂然。

《旧书随笔集》分“旧籍漫录”、“名人的古物”、“昔日的景色”三辑，共得文五十九篇，所谈旧书五十册。作者柯卫东以收藏线装旧籍最可一述，然此书所谈仍在民国版本，其中仅一篇见载报端，余皆首次排作宋字成处女书，于作者和读者皆具意义。柯君谈旧书，以所得鲁迅旧藏《淮南旧注校理》与胡适签名所用《资治通鉴》为家中拱璧，另有1925年初版鲁迅《中国小说史略》毛边本、斋藤昌三《续纸鱼繁昌记》、郭沫若在《殷周青铜器铭文研究》扉页为文怀沙题词本、李健吾赠林徽因《圣安东的诱惑》、良友版王统照签名本《春花》、吴晓铃旧藏《周作人书信》等，柯君写淘书注重叙述细节，其偶得之趣大感过瘾，足令旁人艳羡。书中文章最喜“名人的古物”与“昔日的景色”两辑，尤其《俞平伯手札两通》、《旧书的趣味》、《旧书之爱》、《谈书的书》、《旧书价的今与昔》、《书斋中的藏书票》几篇读之可爱。柯君另有修补旧籍善本的妙手技艺，可将糟皱之书熨展平整，时为友朋修整旧书面貌，使之精神焕然，在京城旧书藏家中多有口碑。

此三册谈旧书的小书收在“煮雨文丛”，另有二册未曾读到。此三书作者谢、赵、柯皆京城藏书名家，所收珍版书籍尤有过人处，读其谈书文字，多能感染到聚书的乐趣。然此丛书印制甚劣，书影图片皆模糊不清，彩色书影偏色，黑白图片漫漶不堪，字体则弃宋体而用等线体，握卷展读，惨不忍睹，好书尽毁于斯，不可恕也。

来源：中华读书报2008年12月10日

本版责编：姜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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