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学者都曾指出中国文化的精髓或代表乃是艺术，了解中国文化应从艺术入手。然而我们关于古代艺术的理论著作仍然是匮乏的，朱志荣教授的《中国艺术哲学》是中国第一部具有系统性的中国艺术哲学著作，因而也是该研究领域的奠基之作，我相信，它的学术价值将会日益显得重要。

　　全书分成五个部分：主体、本体、特质、神采和流变。然而在这五个部分中，几乎包含了古代艺术理论中的所有重要概念和思想，作者旁征博引、条分缕析对这些概念进行了深入的阐释和展开，积极地将它们纳入作者的理论系统之中。

　　作者虽然在引证上博大繁杂，但并不是杂糅乱凑，而是始终隐含着一个主线，即生命。书中每一个范畴都几乎和生命有关联，都是从生命的角度来加以阐发，可以说不能抓住生命这个基石，就无法把握整部著作的内涵。在作者看来，中国艺术最重要的特征就是它的生命感，正是生命使宇宙、艺术作品和艺术家同为一体，艺术作品是艺术家精神生命的倾注，同时也是宇宙阴阳相合的生命创构。这样，艺术就不再只是与我对立的客体，而是生命化的存在，并且总是在生存境域中与我关联着。通过生命来把握古代艺术的特质，我也深表认同，并且可以挖掘出一些非常新颖的思想。

　　联系生命，作者进一步提出了“创构”概念。“创构”包含了唐人张璪所说的“外师造化，中得心源”两方面，艺术活动一方面是宇宙创构的体现，“特别注重体味、把握和表现这种动静相成的宇宙基本精神”，将自然大化中存在的感性形式“炼金成液”。另一方面，艺术也具有主体精神生命的精华，“心源”不但包括无功利的心态，也包含情感。这听起来似乎又回到了情景融合的老路，但是作者又为“创构”增加了“超形似”和“技巧”两方面内容，使“创构”获得了新的规定。艺术活动如果局限于形似，就会限制物象内在生命力的表现，因此艺术应该追求似与不似的统一，从而传达生命精神，求得不似之似。这个追求离不开技艺，技艺使艺术创构得以实现，但是技艺同样需要心灵运转，将情感灌注到作品中，获得自由的表现。

　　另外，该书比较有特色的就是对艺术作品结构的分析。作者把作品结构分成四个层次：言、象、神、道。作者认为艺术作品结构的四个层次同时体现了艺术境界的层次，进入“体道”境界，便进入了审美的最高境界。这四个层次具有很大的张力，也为艺术作品的分析提供了有价值的范式。

　　当然，该书也存在着不少缺憾之处。该书虽然博大精深，但也体现出了宏大叙事的弊病，即行文论述主要以归纳概括为主，而缺少剖析论证。作为一本理论著作，能够自觉地构建系统当然是一件很有价值的事，尤其是艺术研究领域非常缺少这样的尝试，但是如果能对这些概念进行深入论证和演绎，那么其建构必定会令人信服。但瑕不掩瑜，该书体现出来的内在品质令人印象深刻。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12.9.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