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谈文化体制改革：建设先进文化，改进公共服务，直面市场是不二之选 - 业界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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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谈文化体制改革：建设先进文化，改进公共服务，直面市场是不二之选

金霞

2006-04-04 15:46:29 来源：《中国图书商报》2006.3.28第2版

　2000年，文化产业正式被列入我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战略规划的重要组成部分。2005年10月，《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一个五年规划的建议》将积极发展文化事业和文化产业，深化文化体制改革，完善文化产业政策，作为“十一五”期间丰富人民群众精神文化十活，推进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建设的重大措施。
　进行文化体制改革的目的，就是为了壮大实力、激发活力、增强竞争力、解放和发展文化生产力，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占领国际国内两个“市场”，对内而育就是建设先进文化，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对外而言，就是要更好地“走出去”，传播优秀中华文化。总之，直面市场，占领市场，争取市场最大份额，是包括新闻出版在内的文化体制改革的目标。
　毫无疑问，2006年将是文化体制改革全面展开的一年，将是中国文化产业走向新阶段的开局之年为此，本报采访了几位文化产业研究方面的专家学者，从文化产业事业协调发展，重塑文化市场微观主体、健全现代文化市场体系等几个方面，对当前文化体制改革的紧迫性，面临的主要问题、解决的思路等进行了解读。

　“两分法”：事业产业协调发展
　国家行政学院研究室副主任、研究员，《中国文化产业国际竞争力报告》主编祁述裕表示，“两分法”推进文化体制改革在理论方面一个很重要的突破，即文化产业强调市场化，按照市场的经济规律来促进发展；文化事业，从投资方式看主要是靠政府投资，同时强调搞活内部经营机制和运行机制，来激发内部活力。这样就把我们现有的，原来笼而统之的“文化单位”在性质上进行区别，也明确各自的功能和承担的职责。
　祁述裕指出，这种划分是一种原则的划分，是从政策指导的角度进行的，在实际的运行过程中，特别是从如何使文化事业和文化产业协凋发展的角度来考虑，这两者是相互依存的，有两层含义：一方面，文化产业的发展需要文化事业的发展来支撑。因为文化事业着眼于政府提供各种公益性的文化服务，来满足公众对文化最基本的需求，如图书馆、博物馆、公园等。只有通过这些公共文化服务，才能使公众满足基本文化需求，提高文化品质和欣赏趣味，这样才能培养高质量的消费群体，为文化产业的发展提供市场需求。所以说，没有文化事业的发展，文化产业的发展就没有基础。反过来，文化事业的发展，需要文化产业的发展来推动。文化事业，只是给公众提供基本的文化需求，就像平价医院、公立医院，它们解决的是一般性的、最基本的普通民众的医疗需要，但如果有消费能力的人想享受更好的服务，就要有收费相对高昂的私立医院，这是适应社会分层的一种需要。文化也是这样，文化产业的发展可能会提供一些高端的需求，只有一部分人才能享受。还有一些分类的需求，如生活片、警匪片等，针对某些特定对象。所以文化产业的发展反过来能带动文化事业的发展。两者相辅相成，不能截然分开。
　另一方面，在实际运行中，文化事业和文化产业也是很难区别开来的，文化事业当中的有些环节也是可以产业化的。如1997年落成的西班牙著名的毕尔巴鄂古跟海姆博物馆，被认为是建筑艺术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现代艺术，每年吸引大量游客，其中开馆当年就吸引163万人参观。建设这个博物馆本身是一种文化事业，是政府为提高公民的文化素质投资的，但因为博物馆本身档次比较高，变成了一个景点，很多游客就是冲着这个博物馆来的，参观和旅游带来的收入成为这个城市非常重要的财政来源。后期的运作，包括怎么接待游客、怎么推销这个博物馆，本身是个市场调节和运作的过程。
　由此可见，文化事业的运作过程当中有产业运作的成份，不是说事业单位就是国家统包，也就是中央提出的“搞活内部经营机制”。反过来文化产业也有文化事业支撑的成份，对文化产业要采取一些特殊的政策，包括在税收、奖励、政策扶持等方面要区别于一般产业。这在国外也是惯例。所以说虽然是文化产业，但我们也不能认为它完全就是市场化的。
　祁述裕认为，当前最大的问题，是很多地方政府和部门对于文化事业和文化产业“两分”的把握还不到位，也就是该扶持的没有扶持，该放开的没有放开。科学发展观的一个重要内容是大力发展各项文化事业，政府加大投入是关键，包括对图书馆、公园，博物馆等基础性的设施投入。国外类似的设施都属于文化事业，其基本定位是提供公共文化服务，提高公民素质，其门票价格应该是以穷人能接受为前提。如印度的泰姬陵，门票对本国人相当于20美分，非常便宜；埃及国家博物馆门票相当于10美分。而前一阶段我国不少文化遗产的门票都要上调，地方政府将其作为盈利点，有悖于文化事业发展的原则。大型文化企业集团产业化的过程中必须考虑两个因素，一是文化产业开放度，二是在集团化过程中避免对文化资源的进一步垄断。
　中国社会科学会秘书长、社会科学文献出版杜社长谢寿光认为，文化事业产业协调发展是建立在对文化市场有条理的梳理上的，必须与人民不断增长的物质文化活的需求相适应，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中国的文化事此产业的发展呈现出各种资源都十分短缺的状态。经过20-30年的发展，文化产业应该现多层次，多样化的格局。　
　关于文化事业产业协调发展，最大的问题就是事业本身没有对“文化事业”进行明确的划分梳理和定义。如何区分大文化与小文化、区分何种文化是需要进行产业化发展的，区分何种文化是需要政府出面进行宏观管理的，这些是摆在协调发展面前的重要问题。
　谢寿光认为，目前有以下几方面是可以协调的：首先，对文化事业产业的现状应进一步界定，在此基础上进行整体的规划。应由国家组成统一协调的机构进行宏观管理，根据不同的载体形成不同的表现形式。虽然核载体分割都是内容产业，但首先要强调的还是必须进行统一的协调整合。另外，报纸、图书、音像、网络等文化媒体由不同部门分管，大量的内容资源重复使用，同时又有很多闲置的资源没有得到充分利用和发挥，在管理上许多政策法规不协调，不配套、糊冲突的现象屡见不鲜。所以应在践行科学发展现的基础上对文化产业事业进行合理的统筹和规划，建立较高级别的监管委员会，让越位的行政力量从文化产品生产的主导地位中退出来。

　重塑文化市场微观主体
　国家发展改革委经济体制与管理研究所研究员齐勇锋认为，推进文化体制改革的目的，是解放和发展文化生产力。而要做到这一点，关键是要重塑文化市场微观主体。因此文化体制改革就是要以重塑市场微观主体为中心，来进行文化宏观和市场监管体制的改革，市场体系的构建，文化法律法规制度的改革和完善等，最终以建立现代企业制度为目标，把一大批经营性的文化事业单位，改造为产权明晰、权责明确，政企分开，管理科学，市场化、产业化的文化市场微观主体。
　计划经济体制下形成的传统文化体制的主要特点，一是国有资本单一投资主体，二是政企不分，政事不分，三是管办不分，也就是缺乏文化市场微观主体。上世纪90年代以来，经营性文化事业单位开始进行“事业体制，企业化运营”的改革探索。经过十几年的改革，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一大批经营性的文化事业单位已经逐步进入市场，管理体制和经营机制都已发生深刻的变化。但应该说，改革到目前为止还远远没有到位。因为文化体制改革确实是比经济体制改革更为复杂的一项艰巨任务。重塑文化市场微观主体，是对传统的经营性的文化事业单位，改造为产权明晰、权责明确、政企分开、管理科学，市场化、产业化的文化市场微观主体。
　计划经济体制下形成的传统文化体制的主要特点，一是国有资本单一投资主体，二是政企不分，政事不分，三是管办不分，也就是缺乏文化市场微观主体。上世纪90年代以来，经营性文化事业单位开始进行“事业体制，企业化运营”的改革探索。经过十几年的改革，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一大批经营性的文化事业单位已经逐步进入市场，管理体制和经营机制都已发生深刻的变化。但应该说，改革到目前为止还远远没有到位。因为文化体制改革确实是比经济体制改革更为复杂的一项艰巨任务。重塑文化市场微观主体，是对传统的经营性文化单位进行脱胎换骨改造的一场革命，所以改革还有诸多的难点，有很大的难度。
　齐勇锋认为，目前存在的主要问题有：第一，究竟什么是“公益性文化事业”，什么是“经营性文化产业”，在界定上还有一些难点。实际上，公益性的文化产业和经营性文化产业在某些方面难以截然分开，一些公益性的文化事业单位在某些方面也可以进行经营；而很多经营性的文化产业单位也具有公益性的特点。特别是在出版、报业、广电等传媒文化领域具有公益性和产业化的双重特点，但也可以进行产业化经营：这两个方面几乎就像一个硬币的两面一样不可分：加之很多传媒还涉及到国家的文化主权和文化信息安全，如何既保证党的领导，保证国家信息安全，同时又有利于产业化经营，目前人们认识还有一定分歧。二是目前在经营性文化产业单位转企改制过程中，还缺乏明确的配套政策。文化事业单位与企业相比，在工资制度、人事制度方面有很大的差异，一旦转企就会损失一部分利益。如果没有一系列的配套措施来化解这一问题，改革就缺乏动力。三是传媒文化产业集团现行的“事业体制，企业化运行”的双轨制，缺少法律依据。在财务管理、融资、投资等方面都有障碍，影响着传媒文化产业集团发展壮大。应该肯定，这种“双轨制”可以兼容旧体制和新体制的特点，在改革的过渡阶段，它对于突破旧体制的束缚、逐步建立新体制起了积极的作用，但目前已经不合时宜了。
　齐勇锋说，重塑市场微观主体应该遵循“分类指导”的原则，要把传媒产业和其他文化产业，如演出、会展、艺术品经营等公共性较少的行业区分开来；在传媒文化领域，要把党报党刊等公共性较强的文化单位和科技类、财经类、生活类、教辅类等公共性较弱的传媒区别开来。
　据此，齐勇锋提出了改革的几方面具体途径：第一，对于一些公共性较强，但又具有明显市场化特点的文化传媒单位，特别是目前已组建的文化产业集团，应在现有“事业体制、企业化运营”的基础上，进一步通过深化改革，逐步完成整体改制。第二，对于多数公共性较弱而市场化、产业化特征显著的文化产业单位，应通过吸收战略投资者和社会资本，以及文化单位之间相互参股持股逐步改造为以股份制为主要形式的股份有限公司或有限责任公司。第三，对于目前经营状况一般或较差的中小型、不涉及到国家文化主权和文化信息安全的经营性文化单位，可以借鉴国企改革经验，采取各种方式，如吸引社会资本，或转让产权、兼并破产、租赁、承包等多种方式放开搞活。总之，改革的目标，是形成以国有资本为主导，多种所有制共同发展的文化产业发展格局。
　齐勇锋认为：一是在重塑文化巾场微观主体过程中，应当普遍进行—次清产核资，摸清国有文化资产的底数，为转企改制做好基础性的工作，在此基础上界定产权，特别是要注意对国有文化的无形资产给予足够的估计，防止国有资产流失。二是要配套进行国有文化资产管理和监督体制的改革。目前有些地区国有文化资产是由财政部门在管，有些地区是国资委在管，应当允许继续进行试点，同时总结经验，尽快提出改革的方案。三是制订经营性文化单位转企改制细则或暂行办法，要有可操作性．以指导转企改制沿着健康方向发展。四是目前的行业管理，不适应传媒行业跨媒体经营的趋势。下一步应结合文化市场微观主体的改革，对文化宏观管理体制进行配套改革。五是要打破条块分割，拆除市场壁垒，为经营性文化单位转企改制、进入市场创造条件。

　健全现代文化市场体系
　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研究员、文化研究中心理事、《中国文化产业发展报告》主编章建刚指出，整个改革现在都已明确了”市场取向”，文化体制改革也不例外。文化产业如果不“市场化”，整个市场就不完整、不统一。今后不管是产业还是事业，实际上都有一个面向市场需求的问题，只是方式会有区别。
　文化体制改革和经济体制改革一样，都是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开放市场，扩大市场准入：二是再造微观主体。文化体制改革应吸取经济体制改革中间的教训，动手晚的部分实际上会造成腐败等问题，所以能快一点还是要快一点好，当然还是要强调稳妥。在开放市场方面，国企改革也经历了类似的阶段。仅从国企内部搞机制改革，很难做到位，地区的壁垒也打不破；反过来市场一旦开放了，其他所有制的资本进来了，国企才会真正有动力去改革。现在凡是市场放开了的部门，都是发展得比较好的，产品供大于求，已进入到提高产品质量、打广告战的阶段，这样的发展就是比较良性的、健康的。
　文化领域应该也是这样，市场放开的部门，其发展就会好一些，章建刚介绍说，广义的文化产业中，旅游业足市场化程度比较高的，其增长势头就比较快；信息产业市场化的程度相对也较高，包括网络、手机短倌等的发展就很迅速；演出业虽然不太平衡，但目前在广东、浙江等地，因为机制灵活，市场链条比较整齐，市场十分活跃；艺术品市场这两年发展也比较快，各地都有一些真正能称得上是艺术品的东西在市场上流通；会展业的发展势头也很好，展览越办越多，经营水平也在提高。反观经济体制改革中一些还保持国家垄断的行业，价格高，霸王条款、服务投诉多等问题比比皆是，文化领域也是一样。
　章建刚认为，放宽市场准入和再造微观组织这两个方面，主要是针对文化产业、文化企业这一侧面而言的。而文化进入市场，确实有不同于一般物质生产部门、传统制造业的特殊性，其公共文化服务部分相对会多一些。
　所谓公共文化服务，从理论上来说，其合理性主要是市场经济有失灵的方面。一些商品无法作为商品来生产，无法做排他性或竞争性消费，只能是集体消费，这样的产品就是所谓的公共品。图书馆是个很典型的行业，其对于整个民族和每个个体的发展，都有基础性的作用，但在经营管理上也有成本核算和效益追求。公共文化服务的另一层次，就是弱势群体，农民、城市务工人员的收入较低，缺乏文化消费能力，但文化消费是他们发展的基础，不消费就无法改善生活和命运，因此这部分应该由政府的公共文化来提供。还有一个重要的方面，就是文化原创。文化产品对文化资源有很强的依赖性，但这种资源本身不是现成的，而是靠人们创造性地、逐渐地积累起来的，因此更多地是要由公共财政以转移支付的方式来支持的。
　图书馆等公共设施、弱势群体的基本文化需求．以及文化原创、资源的培育，这三部分构成公共文化提供的主要方面。基于这样的判断，章建刚认为，传统的文化单位可大致分成两类：一类变成企业，一部分还是公共文化服务部门。其中事业单位(公共文化服务部门)也要按市场的方式来改造自己原有的管理模式。一些提供给弱势群体的文化产品，从产品本身来说，并不一定是只能做公共文化品来生产的，也可以是商品。在此情况下，就可以实行政府采购，然后分配。因此，文化事业单位的改革就会有越来越多的部分被逐渐放到市场里去，通过竞争的方式进行乍产，刺激生产，以满足社会需求。所以只有市场做大了，所谓要素市场等才能发展起来，包括在新的科技基础上出现的新的媒体、新的内容才能逐步多起来，服务的方式也会增加。在“新农村建设”的大背景下，公共文化的提供产品和对象也要发生变化，如满足休闲娱乐的产品、基本信息、与农民发展密切相关的教育和技能等。
　关于建立健全文化市场体系，祁述裕认为，最关键的是竞争机制，没有竞争机制就没有市场。合理配置社会资源，使各种社会资源最大限度地实现利益最大化，就是要健全竞争机制。其次是健全法律法规，规范竞争行为，依法竞争。三是更加重视知识产权的保护，特别是流通环节。它既是立法的问题，也是执法的问题。四是建立完备的文化市场配套服务体系。如据统计．去年北京各类文艺演出大约12000场次，大部分是不赚钱的，其中一个原因是宣传推介的工作还不够，中介组织不发达。在国外无论是体育活动还是大型的文化活动，推介的工作历来是非常重要的。推广并不是自己去做，而是委托广告公司，票务公司、设计公司等专业化分工的环节来做。五是要高度重视文化产品的社会效益，注意文化产品和其他产品的区别。政府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引导公众欣赏高品位的、健康的文化产品，通过文化生产和文化消费激发公众的文化创造力，是非常重要的，这个问题靠市场是解决不了的。
　谢寿光认为，目前，出版业不是做强的问题，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做大。出版业人员整体素质普遍不高，受体制的影响又不能引入其他资本，内部竞争非常激烈，参与国外竞争时能力明显疲软。特别是中国读者对图书的需求更是多年来都没有提高，根据不全面的估计，图书的人均消费比重与十几年前甚至二几年前相比都没有提高。出版业最大的问题，不是仅靠贯彻某些决定就可以改变的，时整体来讲，没有动力成为最大的束缚，如何寻求内部动力成了待解决的问题。
　根据目前文化事业产业不同、产业状况不同的情况，国家不可能进行全面的市场化运作，并予以全面地放开。在此约束下，可以加大文化的内部竞争机制构建，引入外部竞争压力，推进自身的改革与发展。应当鼓励其他文化产业部门进入图书出版行业，实现内容资源利用率的最大化；在科技进步的基础上，加大科技的投入，支持、鼓励出版由纸质向多介质的转换，适应数字化技术浪潮的到来，使中国的图书出版业不失去自身的生存空间。
　采访中，几位专家均表示，要推动文化产业的发展，推动文化事业的繁荣，就要把推动文化管理体制改革作为一个关键因素来考虑；管理体制如何适应改革开放，如何适应我国加入WTO后的文化环境，如何适应公众不断增长的文化需求，以及顺应我国文化逐步“走出去”的趋势，在国际上树立当代中国文化形象等等，这些问题都和文化管理体制改革有直接的关系。文化管理体制改革滞后或缺位，这些问题要解决是困难的。

来源：《中国图书商报》2006.3.28第2版

本版责编：江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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