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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编辑出版从业者职业状况调查

《中国图书商报》调查组/策划韩晗/执笔

2011-04-27 16:01:55 来源：《中国图书商报》2011年4月19日

　对图书编辑出版从业人员（下文简称编辑出版从业者）职业状况的调研，其实也是我们长期以来的一个想法。这也是辅助完成“中国社会各阶层阅读调查”（详见2010年12月28日第1712、1713期合刊第25版《2010中国图书商报书业调查回顾》的相关链接）的一个重要子项目。因为在一个出版繁盛的商业时代，图书作为消费对象的商品自然有着其研究价值，读者作为消费者也有其调研意义，图书发行作为商品与资本的流通，本身亦有着较重要的分析空间，但其中作为第一环的生产——即图书的编辑、出版与策划，实际上有着前提性的研究意义。
　马克思在《经济学手稿》中曾认为，“生产是一般，分配交换是特殊，消费是个别”，作为文化产业的出版，编辑出版与策划的生产性无疑也是具备一般性的。相比特殊性、个别性的“有名”，一般性作为“无名”的共性，其实更有着被研究的意义。若是不弄懂作为生产的出版编辑与策划，那么对于分配、交换与消费等发行、销售与阅读领域，也就没有完全弄懂的可能了。
　对于编辑出版从业者“职业状况”的调研，实际上是从收入、学历与幸福/压力指数这三个方面来进行调研分析。主要针对编辑出版从业者生存、心理现状进行综合审理。这种审理着重探析当下编辑出版从业者的存在状况以及问题。尤其是随着近年来“事转企”的体制变化，所引起编辑出版从业者身份、智能的变化使得这一课题的研究更有了切实的意义与价值。

　为了更好、更具针对性地解答相关问题，本调研报告所涉及到的编辑出版从业者，是目前在国营图书出版机构与私营图书策划机构从事图书编辑、出版与策划的“生产者”，不包括出版社发行部人员、各级经销商与高校新闻传播学科工作人员，也不包括期刊杂志社与广告公司的从业人员。但是包括新型电子出版机构（含网络阅读、电子书出版）的从业者，旨在通过实证的形式，对电子出版业的生产形式有一个初步的了解与分析。
　本调研报告的受访者遍布出版社与出版公司相对较为集中的北京、上海、成都、西安、南京、广州、武汉、杭州、长沙与沈阳十省市，一共发放问卷1000份，回收有效问卷853份，有效率为85.30%，具备真实有效性；从年龄上看，年龄最大者57岁，年龄最小者21岁，平均年龄31.9岁；从性别上看，在有效问卷中，男性345人，女性有508人，男性占到样本总量的40.45%，女性占到样本总量的59.55%；从民族上看，汉族849人，占到样本总量的99.53%；从分布机构上看，国营出版机构从业者492人，民营出版机构从业者361人，其比例为1.36:1；从岗位分配来看，从事策划（选题编辑，主要分布在民营出版机构）的有339人，占样本总量的39.74%；从事编辑（文字编辑、责任校对、美编）的有300人，占样本总量的35.17%；从事出版管理（出版人、编辑部主任、总编辑）的有214人，占样本总量的25.09%；从职称看，具备副高级职称（副编审）以上者，有109人，占总人数的12.78%；从出版机构的性质来看，民营中介性文化公司（从事纸质类图书出版）从业者有390人，占样本总量的45.72%；国营文艺类出版社与国营学术类出版社（含大学出版社）各有104人，分别占样本总量的12.19%；国营理工类出版社有51人，占样本总量的6.00%；与新兴电子出版机构（含民营与公营两种）有204人，占样本总量的23.90%，其中，本科以上学历者有751人，占样本总量的88.04%，如上这些数据基本上与国内编辑出版从业者行业的各项比例相吻合。
　在本次调研的过程中，受到了北京印刷学院、中国人民大学、中国传媒大学、武汉大学信息管理系、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系、上海理工大学出版印刷学院、安徽新闻出版职业技术学院等高校学生社团的支持协助，特此致谢。而且，为从最真实的实际情况出发，本次调研对象全部采取匿名的形式，因此，被调研者的姓名在此不予公开，所使用的皆为被调研者提供的化名，敬请理解。

　收入：较高收入者仅占百分之一不到
　在畅销书的影响下，绝大多数人都认为，图书出版是一个暴利行业，因此，图书出版人应该是这个社会的高收入群体之一。
　但事实上是这样吗？在调研问卷中，我们所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你的平均月收入（包括年终分红与平时奖金）多少？
　选项一共有四个，2143元以下，2143至4452元，4552元至6103元，6103元以上。这四组分类是我们按照国家统计局在2011年所采取以购买力平价(PPP)作为转换系数换算国内生产总值即GDP（PPP）的新方式进行的收入计算分类，在实际的测算过程中，结合了2010年的国内通胀情况与各省平均消费能力，所测算出的大致收入拐点基本上符合低收入、中低收入、中等收入与较高收入四种分类的分界线。
　选择“2143元以下”的，有269人，占样本总量的31.53%；选择“2143至4452元”的有352人，占样本总量的41.27%；选择“4552至6103元”的有224人，占样本总量的26.26%；选择“6103元”以上的仅为8人，占样本总量的0.94%。（见图1）

　根据各省人均可支配月收入（PMDI, per-month disposable income），我们又做了一个不同省份编辑出版从业者收入的统计（见图2）

　根据我们分析，除了广州、杭州、沈阳与长沙四地之外，其余的六个主流城市中，编辑出版从业者的收入都略高于该地的PMDI，由是可知，编辑出版从业者的收入确实要高于国内平均收入，属于中高收入群体。但是通过对不同收入分段的分析，我们又发现，在编辑出版从业者这一人群中，较高收入者却不多，属于名副其实的“中等收入阶层”。
　作为文化产业刚刚起步的当代中国，高风险、高利润行业并非存在于文化产业上，而是存在于能源、房地产与金融风险投资等领域，因此，图书出版领域从业者尚处于“中等收入”阶段并不足为奇，与广播、电视、电影与新闻媒体从业人员类似，属于青年人的“新贵阶层”。
　“我们收入不高，但是这个工作压力不大”。阿草来自于北京一家民营图书出版公司，“我一个月才不到3000，但是才大学毕业两年，觉得这个工作也投我的兴趣，我本身爱好文学，这个行当可以接触到作家，我就觉得很安心了”。
　“我做这个行业不是为了赚钱，这个行业发不了财，说实话，其实我有两次可以改行的机会”。Petty是广州一家出版社的高层，34岁的他现在正在中山大学攻读EMBA，“我放弃了公务员，放弃了与朋友联合创业，愿意投身到图书出版领域，现在已经工作近十年了。收入不算高，但是还算不错”。
　“对于很多年轻人来讲，首先要做他们热爱的一行，有些行业看似赚钱，但是干起来很累”。阿松是长沙一家民营出版机构的编辑部主任，“我们这个行业看似很清贫，但是我觉得只要你能坚持做下去，一定会有不失望的收益，养活你一家人是没有问题的。我做这个行业做了很多年了，这个想法从未改变过”。
　对于大多数编辑出版从业者来说，这份工作完全是他们的“自主选择”，因为这一行业可以很轻松地享受自己的精神世界。作为精神商品的创造者，他们不像银行或外企职员般压力很大、没日没夜，也不像公务员一样按部就班、枯燥乏味，包括图书出版编辑从业者的新闻媒体从业人员其实普遍对于自己的职业有一种强烈的认同感。
　“较高收入百分之一不到”的编辑出版从业者，实际上反映了这一群体普遍的收入情况。与其他暴利、垄断领域相比，这是一个新兴行业，图书出版企业去年底才首次在创业板上市，之于一个新兴的行业来讲，收获财富的多寡并不能决定从业人员的职业认同感，而从业人员的职业认同感则可以决定这一行业的未来趋势。面对着较大比率的职业认同感，我们相信，图书出版这一年轻的行业必然会在这个有所为的时代更加有为。

　学历：绝大多数本科学历以上
　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莱茵哈德·泽尔腾(Reinhard Selten)认为，企业分为“制造精神产品的”、“生产物质产品的”与“参与但不主导生产的”（如信托、金融与投资机构）三类，“制造精神产品”的“生产者”应该成为“社会的导师”。
　泽尔腾将新闻出版企业、公关企业、教育产业、非政府基金会以及医疗卫生行业列为“制造精神产品的企业”。这类企业并不受资本流通速度与自主性技术革新的影响，而是取决于整个社会的文明程度与全体公民的群体素养。
　在本次问卷中的第二个问题就是：你的是什么学历？选项有四个：专科或以下，本科，硕士（含在读），博士（含在读）及以上，每个人勾选其中之一。其中，“专科或以下”102人，占到样本总量的11.96%；“本科”583人，占到样本总量的68.35%；“硕士”150人，占到样本总量的17.58%；“博士”仅有18人，仅占样本总量的2.11%。（见图3）

　调研证明，与先前“事业单位从业人员阅读习惯”的调研结果极其相似，“高学历”占据了编辑出版从业者的绝大多数。这远远高于其他行业中高学历人员所占的比例。这实际上也应证了“生产知识产品”作为一种知识密集型企业的特殊性。
　出版业与高校、科研院所不同，高校与科研院所更倾向于博士、博士后等尖端学历人才（top talented）而非优才（elites）的吸引；与一般行政机构也不同，一般行政机构一般都有明文规定，必须是本科生学历，专科生是没有就职可能的，但是也较少博士生这类研究性人才。
　在编辑出版这个领域中，对于人才的判断力并不强制，换言之，每一个不同学历的人都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的舞台，并没有任何制度、规定限定某些学历的人不能入内。因此，目前我们所看到的这个，行业内的学历框架实际上是一种自发性的结构（Spontaneous structure），因为该行业的结构由长期以来的经济状况、人才流动速度所决定，并非由各种条例所规定。
　Avatar今年47岁，早年硕士毕业于东北师范大学，现在是沈阳一家民营出版公司的董事长，他一语道破了为什么编辑出版行业“贤者云集”的原因，“之前我在高校工作了五年，出版社工作了十年，然后下海，还是做图书。我在早年的一批合作者现在都做餐饮和房地产发了财，我还在固守这阵地。我真的是热爱这个行当，这个行当属于知识分子，没有文化干不好”。
　正因为编辑出版行业目前是本科生占据主导地位（这与我们的调研结果相一致），而且随着整个时代的进步，出版体制的深入改革，以及电子媒介、现代企业制度与流通制度在出版业各方面的广泛应用，使得了作为生产者的出版编辑从业者必须要在学历上予以进一步提高，但是与其他行业一样，脱产读书明显不现实，这就向出版从业者提出了更高要求。
　2010年下半年，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公布了2010年全国硕士专业学位授权审核结果，北京大学、南京大学、武汉大学与中国传媒大学等14所高校获得了首批出版硕士专业学位（Master of Publishing）授权点，“出版硕士”的设立，是我国研究生教育上的一个重大突破。这不但有助于吸引不同学科背景的优秀人员进入出版专业学习，为出版编辑行业培养大量全方位优秀人才，更有助于完善我国的专业学位体系，改变出版专业人才培养数量不足、应用性不强等严峻现状。
　由是可知，“出版行业”作为一个“高知领域”已经基本上获得了业界、社会的普遍共识。如何提高这个行业从业者的整体学历，使其在学历上能够与时俱进，是摆在学界、业界乃至政府面前的共同课题。

　幸福/压力指数：很幸福没压力很自主
　作为对一项职业的调研，最关注的除了收入、认同感与学历之外，更侧重于参与者的幸福/压力指数的研究。
　国内通行对于“国民幸福指数”（NHI，National Happiness Index）的统计，对于这一指数的获得乃是基于公式化统计而非调研性统计。即“国民幸福指数＝收入的递增/基尼系数×失业率×通货膨胀”，但是这个“幸福指数”却是根据收入、通胀等货币数量为基础的。是否货币拥有量越大、个人的经济力越强，人就越幸福呢？
　这种近似于“经济人假设”为前提的理论提出，实际上有着其先天而然的缺陷性。尤其是就一门行业的从业者而言，这种推断方式难免武断。宏观经济学家P.萨缪尔森又从人的切身感受提出了一个幸福指数的另一个公式，即“效用/欲望=幸福指数”（Paul A. Samuelson），他认为，欲望、压力等“来自于人心灵内部”的因素决定了“幸福”这个也属于人心灵内部的东西。
　通过对萨缪尔森理论的延伸，结合心理学、经济学与社会学相关研究范式，我们在调研问卷中为“编辑出版从业者”做了一个简单的“心理测评条”，即“从压力到幸福”的逐级过渡，“1”代表“非常有压力，难以为继”，而“10”代表没有压力，很幸福，被调研者根据自己的切身感受，在十个数字中进行选择，数字之间的级差由被调研者自己来把握。在不同的省市，我们得出了不同的平均结果。（见图4）

　根据上图不难看出，广州最低，为6.54，成都最高，为8.94，全国平均为7.24这个数字远远高于其他领域的“幸福/压力指数”，换言之，对于大多数编辑出版从业者而言，这个职业他们本身是非常认同的，因此在工作的过程当中，他们完全可以感受到自身的幸福感。
　法国社会学家罗兰·贝格（J. Roland Berger）认为，当代社会中，一项职业给参与者带来的快乐，第一位是“创新程度”、第二位是“自主程度”、第三位是“协作程度”、第四位才是“收入程度”，这是考量一种职业之于从业者而言“是否快乐”的四项标准。因此，他进而举例认为“孤单在东非矿井下做简单重复劳作的采矿工人”是“最不能带来快乐的职业”，而“巴黎的服装设计师团队主管”则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愉悦的事情”。
　结合罗兰·贝格的理论，根据这四项标准，我们在问卷中的最后一个问题就是：在下面四个选项中，你认为你的职业最能给你带来最接近哪种程度的满足？
　选择“创新程度”，有323人，占样本总量的37.87%；选择“自主程度”，有342人，占样本总量的40.09%；选择“协作程度”，有101人，占样本总量的11.84%；选择“收入程度”仅有87人，占样本总量的10.20%。
　由是可知，选择“自主”、“创新”占了被调研者的绝大多数，这也是他们因何觉得幸福的原因所在。
　陆先生是唯一透露了自己的姓氏的被调研者，今年42岁的他是一家大型出版社的编辑部主任，据他自己告知，他同时也是两家民营图书出版机构的顾问董事，“我看似兼职很多，每周有三五天上班，其余时间都是自己的。当然刚入行的年轻人会很忙，但是一些策划编辑或是管理者会很轻松。我很多时间都是和朋友一起自驾游，打打高尔夫球，很轻松的，基本上没什么压力”。
　英国随笔作家兰姆曾说过，“世界上最幸福的职业是编辑，他们可以像猫一样晒太阳，可以像婴儿一样用清新的眼光观察这个社会”。事实上，无论古今中外，只要不涉及到营销、发行，单纯作为生产者的策划、编辑与出版这些职业，确实是非常轻松，也较少有压力的，这也是缘何吸引当下一批年轻人投身这一领域的原因所在。
　我们也确实感觉得到，这一领域看似简单，但却有着不可小觑的难度，它需要从业者不但有作家般的文字功底、批评家般的敏锐视角，更要有企业家一般的市场洞见眼光，三者缺一不可，而这恰恰又是从业者绝对不可忽视的软标准，因此，这世界上任何的幸福，都是有前提的。

来源：《中国图书商报》2011年4月19日

本版责编：江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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