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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师大社向精品要效益的理性解析

范树立

2005-01-06 17:23:39 来源：

　从理论上讲，精品书是赚钱的图书。但在实际工作中，出版精品(尤其是学术类的)图书不赚钱或赔钱的事例并不鲜见，这种观点就更容易在出版界找到共鸣了，至于更极端的看法也是时有所闻。人们不禁要问，这个理论与实践的脱节是如何造成的呢?笔者考虑，无非两个原因：要么是对精品书的界定上出了问题，要么是在运作的过程中出了问题。舍此，精品书赚钱应该是毫无疑问的。
　在上述前提下，东北师范大学出版社的看法和做法就很值得业内人士学习、借鉴。该社的认识简洁明了：“精品之路，既让我社成了国内语言类图书的出版基地之一，又为我社带来了经济效益；我们坚信，高水平的学术图书肯定有市场的，理应受到业内学人的欢迎。”据笔者了解，该社出版的精品(或曰学术)书虽说不上本本都挣钱，却基本做到了三分之一赢利，三分之一保本，三分之一略亏，总体上持平毫无问题。因此，我们不妨对其看法、做法作一番实事求是的剖析。

　给实践以理性的翅膀
　精品战略早巳成为各家出版社的共识，东师大社也不例外。但具体应选择什么方向作为自己在学术上的突破口，却是一件颇费思量的事情。为此，东师大社斟酌再三。
　市场分析显示：大凡做出成就的出版社，一般都是走重点发展一两个学术方向的路子，如商务的汉译学术名著、工具书，清华社的计算机，外研的外语书等等。因此，从自己的实际情况出发，东师大社力避多方出击，并确定了选向的原则：一、所选方向应与学校建设发展的要求相一致(或为最强的)；二、所选方向应在出版社内部有着很好的基础，就像中华书局的周振甫之于古代文学一样。根据上述认识，该社确定了语言学科作为自己的学术建设方向。这个选择绝非空中楼阁，它具备了来自四个方面的支持。
　其一，社里的出版结构有待调整。建社之初，该社确立了大教育的发展战略，并把中小学教师培训、继续教育用书和学生学习用书作为出版方向，经过20多年的努力，已经取得了成绩并在市场上赢得了一定的声誉。但暴露的问题也显而易见：出版结构不完整，需要在尖端(或称学术类图书的出版上)有所突破。
　其二，传统优势学科有待发展利用。语言学科是东北师大的传统优势学科，就汉语言文字学来说，具有光辉的传统，在人才培养和学科建设上都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如郎俊章先生1955年出版的《汉语语法》，林玉山的《汉语语法学史》博得美誉“体系精当，论述严谨”。在出版后短短三年里就重印38次，印数达到70多万；郎先生还是1956年“汉语语法暂拟体系”和1983年“中学汉语语法教学提要”制定的主要参加者，为我国统一的教学语法体系的建立和发展做出了贡献。孙常叙先生的我国第一部《汉语词汇》，开山之功不可磨灭。此外，郎先生、孙先生上个世纪50年代培养的研究生像李少卿、陈毓藩、张静、黄克俊等多人，早已成了上个世纪60年代至80年代国内语言学领域的活跃力量；80年代初国内各地语言学会相继成立，其中吉林、辽宁等7个省、自治区的会长均出自东北师范大学，当时的语言学界曾有“东北现象”之说。令人遗憾，90年代以后，语言学的弱化已成了东北师大中文学科发展的一大障碍，影响着整个中文学科的发展。为此，东北师大的校领导将语言学科的发展列入学校学科发展的重中之重。不难看出，选向后的出版工作，既能够通过联系国内一流语言学者激活学校同外界的交流，又能够拉动东北师大语言学科的发展，还能够达到壮大出版社之目的。
　其三，语言学科的编辑力量强大。在汉语言文字学、外语语言学和应用语言学两个学科方向上，东师大社均具备有博士学位的编辑，对本学科的发展现状及趋势等都有较深入的了解和掌握。
　其四，语言类图书出版的经验丰富。该社的部分图书曾在学科内引发了争鸣，如《中国句型文化》于1988年出版后，就引发了一场文化语言学的大讨论，。虽然书作者后来因为出成果太快太粗而招致学界的批评，但批评者也认为其出版的《中国句型文化》“还够得上严谨”；还有1990年出版的《(辞源)考订》就《辞源》的几百处解释进行了商榷，该书出版后，《辞源》的编写、出版者颇受震动，《辞源》修订时，所有修订者人手一册《(辞源)考订》以供参考。
　四种状况，一个指向：赚语言学科的钱，绝非画饼充饥。

　给概念以求实的内涵
　这里所谓的概念，都是与精品相关联的用语，比如，何为精品、何谓畅销、何谓常销、如何看待印数的多少等等。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该社对这些概念做出了认真地思考和界定。
　纵观近些年出版业的历史，人们关于精品的认识是有误区的：局限于大部头、成系列、名家全集；认为精品就一定是为人类发展做出巨大贡献的学术著作；似乎精品都是赚钱的。东师大社认为，这些观点不澄清，自己的精品战略也难免走入误区。经过讨论，全社上下达成如下共识：
　对人类历史进程产生重大影响的虽然不乏皇皇巨著，但也不乏内容深刻、字数有限的小册子且后者还居多数。远的如托马斯·潘恩的《常识》，近的如皮亚杰的《发生认识论原理》、《结构主义》，乔姆斯基的《句法结构》等等。所以，“获奖图书砖头重”只是个误解。
　精品应有普及类与尖端类之分。填补空白、学术突破这些标准，只适用于尖端类图书；而普及类图书中精品的标准应该包括：知识表述是否准确精当、语言表述是否通俗易懂、表述层次是否清楚明白、思维是否全面缜密等等。换言之，普及类图书和尖端类图书中的精品，是两个不同的出版方向和出版目的产出物，尽管它们之间有许多互通、共融之处，但却不可相互替代更不能相互否定。
　精品书≠赔钱书。不用多说，“精品即那些印数少的高精尖图书”的认识在出版界肯定有市场，而“不怕赔钱出精品”的报道也时有所闻。其实，绝对量的印数大小、亏本与否从来就不是衡量精品的标尺。此处，东师大社推出了两对概念，——是相对印数的大与小，一是理论购书者与实际购书者。不同种类图书的理论购书群体当然不应相同，而应有大小之分，绝对印数并不能反映一本书是否是畅销书。举例为证，一本教辅书发到10万册，可能还不能覆盖其理论购书者的千分之一；而一部甲骨文的著作能卖到1600册，可能已经覆盖了理论购书者的80％，两相比较，到底哪部书更畅销呢?故相对印数更能反映一部书的受欢迎度。换言之，理论购书者和实际购书者这两个数值越接近，这部书就越畅销，它就越应称为精品。
　进一步说，尖端性图书的市场需求是固定的，普及类图书的市场需求是弹性的。由此一些观念必须更新，如图书宣传推广方面，尖端类图书的宣传是为了那些固定读者，普及类图书的宣传是为了广大不固定的读者。在此基础上，东师大社确定出自己对于精品图书的认识：尖端类图书的市场需求是一个定值，而普及类图书的市场需求是一个函数值，精品图书的印数必须参照这一市场现实。
　认识一经明确，出版社即刻对该领域的理论购书者的数量进行过调查，结论：同一时期从事语言学研究与学习的30％的理论购书者如果成了实际购书者，这部书就应该至少是保本了；此外，学术领域每年都有新的研究者和大量学生加入进来，若这部书的质量能随时间的推移而价值不减的话，那么该书就不仅是常销书而且还是挣钱书了。1996年出版的“中国现代语言学丛书”中《汉语语法学》，每年大约能卖2000册，现已印了1．5万册，15个印张，定价25元，截至目前至少赢利10万元。如果出版社有多部这样的常销书，就能构成一个稳定的、可靠的利润来源。

　给理论以实践的支持
　怎么才能够赚到钱呢?一言以蔽之，只要踏踏实实地使出纯粹的学术类精品图书，就不可能赚不到钱。但精品图书的出现，却只能依靠用心的捕捉、精心的设计和专心的制作。为此，东师大社在两个方面下功夫、出力气。
　关注学科发展，设计超前选题。中国现代语言学的诞生是以1898年出版的《马氏文通》为标志的。因此，东师大社自1995年便着手设计了那套影响颇大的“中国现代语言学丛书”，其创意既是为了配合1998年语言学界必定开展的各种纪念活动，同时也是对本学科前沿发展趋势的一个客观反映；丛书特请曾任中国语言学会会长的季羡林先生任主编，包括《汉语语法学》、《语言论》、《汉语方言学》、《中国少数民族语言学》共。4部，数量虽不多，却涵盖了语言学的主要领域。选题上报后，立即得到了新闻出版署、教育部、吉林省新闻出版局等有关部门的重视。申报选题后不久，就先后被列为国家“九五”出版规划项目、国家教委(现教育部)“九五”规划项目，1996年吉林重点图书规划项目。已出版的两部已获得中国图书奖等多种奖项，并成了该社前几年图书获奖的主力军。
　“二十世纪现代汉语语法‘八大家’选集”的推出，也是一个大胆的、充满新意和挑战的创意。1997年，从总结一个世纪语言学所取得的成就，展望新世纪语言学发展的角度出发，该社提出了一个出版语言学百年名家名作的计划。把“八大家”之名引入语言学界，肯定会引起广泛的关注，尤以“八大家”应该包含谁的问题更为敏感，稍有不慎便费力不讨好。
　在困难面前，不仅要敢于前进而且还要善于取胜。为此，该社明确了选人的原则：不勉强叫做“八大家”，到底几大家为宜，据实情再定，“六大家”、“十大家”均可；最好为“八大家”，因它可延唐宋“八大家”之渊源。遴选工作异常认真而谨慎，当所选的名单报给了丛书主编后，季老经过仔细斟酌后认为：“所推八家，实慎重考虑、缜密权衡之结果，对‘大家’之名，均当之无愧”。还说：“东北师范大学出版社多年来致力于出版语言学论著，卓有建树，为国内外语言学界所同声赞佩。”2002年12月“八大家”(即《黎锦熙选集》、《王力选集》等)选集出齐，它除了赢得语言学界好评外，还先后获第六届国家图书奖和吉林省政府一等奖。今年，“语言学前沿丛书”的出版也正式启动，该社明确：艰苦、细致地奋斗五六年，一定要在语言学界产生重大影响。
　名家名品并举，标准决不降低。名家当然是学术领域的带头人，但名家的所有成果可不一定都是精品。所以组织书稿时，社里对书稿的质量、内容、学术方向、要解决的问题都提出了明确、具体的要求，不合要求的坚决退稿。一位曾在该社出过一部学术著作的中年学者，2003年又交来一部书稿，审读后出版社认为：这部书稿的相当篇幅是在重复作者已经阐述过的观点，并无大的发展。退书稿时，编辑又热情地希望他能把新理论的代表作交给社出版，作者很受感动。
　2000年，在修订师专教材时，(现代汉语》的主编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写进教材，并认为这部教材是一部真正面向21世纪的教材；该社组织专家审稿后认为：作者的观点过于个性化，作为自己的研究成果尚无大碍，若作为普通师专的中文系教材的话，老师教起来不易，学生掌握着更难；尤其重要的是，师专主要是培养初中师资的，另类观点人教材对于初中教学帮助不大。为此，出版社反复同作者沟通，那位主编终于同意了出版社的要求。
　正确的认识带来了骄人的业绩，经过近十年的努力，东师大社语言类图书已初具规模，单说语言学中文字学这一分支，该社就已出版了《殷虚甲骨文引论》、《殷虚甲骨字迹研究》、《金文编校补》、《说文部首形义通释》、《新说文解字》、《孙常叙古文字学论集》等一批重头著作。在语言学术界，东师大社的影响越来越大。

来源：《中国新闻出版报》2004－12－27

本版责编：江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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