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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业资金链问题凸显表明什么？

赖德胜（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社长）

2007-01-29 11:00:06 来源：《中国图书商报》2007-01-15

　一个产业不同企业之间由于业务往来所形成的资金关系，就是一个产业的上下游资金链。资金链状况是企业运转优劣的晴雨表。资金链一旦断裂，就会影响到正常生产，危及企业的生存和行业的发展。因此，现金流对企业来说是比单纯市场份额更为重要的基本要素。
　目前出版业产业链有不断扩大和拉长的趋势，一方面说明出版业不断壮大和不断成熟，另一方面也使其内部各环节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复杂和更不可控。从出版社的角度来看，出版社处于“印制厂、纸厂——出版商——发行商(批发、零售)”这个链条的中间环节，但我认为对于出版社来讲，这个资金链的关键是发行商。因为我们的书能不能卖掉要靠我们的发行商，我们的款能不能收回来也要靠发行商，发行商是资金链条得以循环的保证和最为关键的环节。
　怎么解决资金链的问题?我认为目前资金链有四个方面的问题：第一，应收款账期延长，回款周期拉长；第二，回款的成本提高、难度加大；第三，呆账、坏账、死账比例有所提高；第四，退货率明显上升，库存增加。
　对这四方面的问题及其程度，相关的研究和报道能提供一定的佐证。比如根据中周出版科学研究所朱诠研究员的估算，我国出版业欠款总额累计超过，．200亿元。若以570家出版社来计算，平均每家被欠3000多万。另外据广为流传的数字，2005年出版社的图书库存超过500亿元，平均每个出版社近8000多万。这些欠款和库存严重阻碍了上下游资金链的有效运转。

　资金链问题凸显表明：出版业的产业属性得到强化
　为什么资金链问题今天这么热?一个重要原因是产业、出版社、发行单位不是真正的企业，这种很强的事业性质使得他的资金来源可以通过政府财政获得弥补。资金成为产业流向的一个因素，但不是最根本的因素。改制、现代化建设，使我们整个出版产业产业属性不断提高，使我们的出版社、发行单位越来越成为自我行为、自我约束的主体，因此资金变得异常敏感。
　从这个意义上说，资金链问题的凸显，说明出版业的改革和开放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使出版业走向开放、竞争的前沿，自我追求平衡的能力，这是好事。

　资金链问题凸显表明：出版业微利时代的来临
　经过近30年的高速增长，我国早已告别短缺时代，出版业也是如此。新书的增加和政策的变化使得出版业越来越难做，整个产业属于微利时代。在微利时代正在成为出版业的常态以后，资金链所产生的上下游的关系就不得不进入一个微调时期，因此资金链问题的凸显正是微利时代各方利益关系重新调整、重新配置的一个表象。

　资金链问题凸显表明：发行商与出版商的不平等博弈
　所谓资金链问题，实际上就是发行商不能及时足额把书款结算给出版社。发行商不给书款，有的是经营出了问题，有的则是有钱不给。
　发行商之所以敢做出这种有悖市场经济规则的行为，一方面是因为长时期以来，图书发行是垄断的，渠道单一，不存在竞争，与此相应，出版社与发行商之间实行的是赊销制、免合同、无条件退货等制度，这为发行商拖欠出版社的书款提供了空间。同时，新华书店依靠其健全的网络、雄厚的实力、长期的资源构筑起较为成熟的发行系统，哪些书上架?摆在什么位置?摆多长时间?如何进行推广宣传?一般由销售商说了算。最近几年发行领域进行了一系列改革，试图构建多元化的竞争主体，但客观地说，这一目的并没有达到，特别是各省所组建的发行集团大都成为了出版集团的二级单位，发行商首先要服务于本集团的图书发行。这种做法的结果是，全国本应统一的市场被分割为各自保护的若干个子市场。新华书店的垄断地位不仅没有得到削弱，甚至比改革前更强了。在出版社与发行商的博弈中，出版社是处于劣势的。发行商拖欠出版社的书款，出版社敢怒不敢言，该添货还得添货，该赔笑脸还得陪笑脸，看看哪天销售商心情高兴，再提结账的事情。
　当然，出版社与发行商之间的不平等博弈，出版社本身的行为也是重要原因。现在跟风出版、重复出版、粗制滥造等现象严重，各出版社出版的图书替代性很强，对于发行商来说，发谁的书对它差异不大。若出版社出的书好，读者非常喜欢，具有不可替代性，比如《哈利-波特》、《于丹(论语)心得》、《品三国》等，则发行商是不会轻易对你说NO的。因此，在资金链生锈的过程中，出版社也有很大责任。

　资金链问题凸显表明：出版发行界信用系统的缺失
　前面讲到，赊销制是造成资金链问题的重要原因，但我想指出的是，赊销制本身并没有错，像欧美企业采用赊销制的比例达到90％以上，毕竟现收现付制是比较早期的商业交易模式，不利于产业做大。但赊销制成功运行有个前提，那就是信用基础和信用环境很好，并有相关的制度作保障。而我国信用系统整体缺失。据有关部门统计，我国每年因逃废债务造成的直接损失约为1800亿元，由于合同欺诈造成的损失约55亿元，由于产品质量低劣或制假售假造成的各种损失2000亿元，由于三角债和现款交易增加的财务费用约有2000亿元。我国有68％的企业曾因信用问题受到损失。欧美企业坏账率只有0．25％~0．5％，而我国企业的平均坏账率高达5％；欧美企业的账款回收平均时间为37天，而我国企业平均时间为90—120天。因此，出版业的资金链问题是我国整个信用系统缺失与危机的一个窗口。广泛采用赊销制的出版业，如果想走出资金链的困扰，必须首先建立信用系统。

　出版业上下游,资金链的有效维护
　资金链是价值链的体现，价值链又是产业链的体现，所以出版业上下游的维护，有利于市场环境的建设，出版业自身形象的重塑。尤其要打破垄断，形成公平竞争的关系。具体来说，我提四点建议：
　建立并完善信用评估体系
　原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曾说，如果没有信用评估体系，美国的GDP会降低5％～6％。而在我国，由于信用制度缺失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可把GDP降低10％～20％。目前几大国有商业银行系统已经着手建立不同的信用评估体系。由于出版业是长期、大面积采用赊销制的行业，其信用评估体系的建立显得更为紧迫和具有标示的作用。我们建议借助第三方力量，比如可由中国出版工作者协会出面搭建一个平台，出版者、发行商、材料供应商自愿成为会员，一个企业在网上的诚信记录由它的客户来写，由不断加入的新客户来评定。开展新的业务关系要参照合作伙伴的历史信誉，当一个企业的不良记录超过一定的范围，就向所有的客户进行提醒警戒，然后大家可断绝与那些失信者的交易，从而制裁他们。
　加大监管和处罚力度,提高违约成本
　我们应该制定与出版发行单位同时的法律法规准则，形成有法可依违法必究、执法必严的法律环境，维护良好的发行市场环境，不仅可以从基金上进行重罚，改变过去违约着利润和手段风险的情况，还要展开刑事责任，使违约者不敢违约也违不起。刚才王军伟谈到了“抵押制”，外研社是“风险保证金制”，作家、少儿出版社跟出版商签订了违约责任、发行数量、发行价格等合约，从法制上进行了保证。这是很好的途径。
　重塑游戏规则，上下游企业平等竞争
　目前出版业的资金链呈现上下游博弈不平等、风险单向性加重的特点，我们认为这与出版界长期采用的赊销制、免合同、无条件退货等潜规则有极大的关系。为避免行业陷入未来更大的资金断裂和产业大盘崩溃的危机，我们应重塑行业的游戏规则。对此，有些出版发行单位做了很好的探索。比如社会科学文献、作家、浙江少儿、上海外教、武汉大学等出版社近些年采取与经销商签订“诚信合同”的措施，双方对如何约定折扣、销售信息反馈、结算回款、退货率、违约责任等操作条款作出了具体规定，为在法律层面上建立权利保护、义务履行、责任分担的范例和规则，逐步建立出版发行企业权利保护的体系和机制进行了大胆尝试，取得了较好的效果。
　出版发行的管理，上下游资金链短缺的问题，最重要的是由出版商来解决。出版商、发行商要通过当前的转制、机遇加强管理，苦练内功，加强管理，提高效率，提高盈利能力，增加资金流，另外要承担对社会的责任和义务。企业公民的理念要在我国得到认同，不仅企业要盈利要挣钱，还要承担环保、社会责任；不仅要为员工考虑，也要为合作伙伴考虑。出版社和发行商更应该成为企业公民的宣传者和承担者，唯有如此才能形成企业公民，才能实现和谐出版业。

来源：《中国图书商报》2007-01-15

本版责编：江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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