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成和他的时代》从一出版就争议不断，一方面该书被宣传定调为“终结了梁思成的偶像神话”，同时媒体报道作者朱涛“质疑梁思成 林徽因抄袭”引起轩然大波，虽然朱涛澄清他指的是“对梁思成的研究有很多重复和抄袭”。然而对于他书中通过研究梁思成写过的思想检查而对梁做出的结论，很多业界人士依旧不太认同。有人认为，朱涛既不懂梁思成，也对于那个时代的知识分子不够了解。也有人认为，他把对梁思成的研究还原到具体时代下的努力，正是对梁最大的尊重。这到底是一本什么书？作者是怎么想的？请见“青阅读”记者的采访。

    我们所熟知的梁思成是名门之后、一度黄袍加身的建筑师、规划师、教育家：梁启超的儿子，是中国古代建筑史研究的开拓者和奠基人；创办东北大学、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开中国现代建筑教育之先河；建国初与苏联专家分庭抗礼，提出“梁陈方案”保护古都……近日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新书《梁思成和他的时代》，除了解密这位建筑大师在建国前夕为中国建筑体系的倾注心血之外，更多展示他1948年之后鲜为人知的心路历程，以及他所处的时代与领域中的政治气候。作者朱涛是香港大学建筑系助理教授，他在大量史料里找答案，企图还原真正的梁思成。接受青阅读采访时，朱涛说，历史写作从来都不是为了让人舒服的，“写历史就像倒刮鱼鳞一样”。

    历史写作从来就不是为了让人舒服的

    朱涛认为，建国初，梁思成是一个对新政权满腔热情的建设者，但一次次遭到政治浪头忽左忽右的推搡后，终于失去在政治和学术之间斡旋的能力。书中分三部分，分别重新探讨、评价了梁的建筑史学构筑，新中国建筑运动和梁的思想改造，以及梁的城市规划思想，“厘清了梁思成神话里一些以讹传讹的说法”。

    在朱涛看来，建国之初的梁思成有着巨大的整合能力，“体现在斡旋古典主义、传统和现代主义。这就已经够费劲了，但你能看出来他的成就，我觉得是他最辉煌的成就。后来他不仅要调停现代化跟民族形式之间的关系，他还得调停政治革命和学术之间的关系，这就很难了”。在一轮一轮的学术批评、思想改造中，梁思成不断自我斗争，直至1957年的反右运动，他率先发表《整风一个月的体会》，人称“知识分子反右文章第一篇”，学术生涯至此也基本走向终点。这样的梁思成，让朱涛感到幻灭。

    梁思成作为一个符号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到今天，一点点被推到今天这个高度，朱涛的还原也是一种颠覆。面对这种颠覆可能带来的反对声音，朱涛认为：“历史是倒刮鱼鳞的写作。你顺着摸鱼，一切都是顺畅的，每一件事情引向下一件事情，从成功走向成功，从伟大走向伟大。但你把传闻去掉，开始用第一手资料发现空隙的时候，一点点打开，就会像倒刮鱼鳞一样，一块一块，血肉模糊。我自己都会觉得很残酷、很痛苦，但问题是，你必须得逆着这个纹路来写，才能找到真实的历史。历史不经过痛苦是不可能反思的，你每一步都很舒服其实就是在维持现状。”

    我可能是一个愿意探讨问题的建筑师

    在这本光是参考文献和注释清单就占据32页的书里，朱涛以梁思成及其同事的思想检讨为研究素材，意欲将建筑史置于社会史的大语境下，还原一个真实的梁思成。“刚开始写这本书的时候，看着自己热爱的偶像经历这些事情，心里是很痛苦的。有时候游着泳想起，眼泪就下来了”，朱涛回忆写作的经历时说。

    为了收集史料，朱涛跑到香港中文大学研究所去翻阅资料，从港大的图书馆里借出一卷卷的微缩胶卷，还千方百计拜托曾工作于新华社的同学的父亲去查内参。但最困难的还是采访。很多受访人在看到发来的问题后，都拒绝了采访。“很多人是不愿意谈的，那是一个巨大的黑暗心结，回忆起来很痛苦。有些人是当年批判过梁思成的，一提当年你做过什么，多尴尬的一件事！”朱涛这样来解释采访被拒绝的原因。

    “在那个时代没有一个人是无辜者，但也没有一个人是绝对的罪恶，因为大家都被卷到狂潮里面。但说出来就不会郁积在心里面，否则带着它默默地去世，这段历史就会永远消失。”朱涛希望历史能够还原，他说，“需要有一个人带头说出来”。

    《梁思成和他的时代》出版之后，引来了不断的质疑。在一些内地学者看来，他的“尖锐批评”更像是一种颠覆权威的挑战。这种质疑出现在理想国的作者见面会上，也出现在建筑学界私下的讨论中。朱涛告诉记者：“说心里话我从没觉得自己是个批评家，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建筑师。但我可能是一个愿意想一些问题、探讨一些问题的建筑师。我喜欢直截了当地探讨，我不善于拐弯抹角，用客套话、迂回的方式来谈问题，因为那样没效率。”文/刘梦瑶



　　来源：《北京青年报》2014年01月17日 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