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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出版集团建设应当慎行

冯英

2003-08-14 15:30:22 来源：

　集团化建设主要是解决产业集中问题，是产业组织层面上的一种变革。通过产业集中，优化产业组织，实现规模经济，提高行业竞争力，是集团化建设的根本目的。
　追求规模经济效益是提高市场集中度的最大动因，对一种图书来说，增加印数、扩大产量可大幅度降低生产成本，但就出版社的整体经营来说，单靠增加出书品种、扩大生产规模，并不一定能增加利润、扩大效益。
　提高市场集中度，不仅要求生产要素在产业内的不同专业生产间自由流动，更要求生产要素能在不同地区间自由流动，我国的出版产业布局政策则限制了这种流动。
　在我国的市场化进程中，地方政府往往代替经济主体，成为产业进入与退出的决策者，其进入是非市场性的进入，更不会有市场性的退出，市场机制作用下的产业组织结构重新整合过程在地方政府面前止步了。因此，地方政府行为是影响市场集中度，阻碍图书出版产业组织结构优化、升级最根本的原因。

　出版集团化建设是我国出版改革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对整个出版业的发展意义重大。但我们注意到，对组建出版集团，谈论最多的是为应对加入WTO后的国际竞争，建造我国的出版航空母舰，与国外大型出版集团相抗衡。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而且这种观点可能妨碍我们对集团化建设的本质进行更深入的探讨，模糊对集团化建设的局限性和可能存在问题的认识。我们认为，应从产业发展的角度，对出版集团的组建机理进行更深入的分析。
　一、我国出版产业组织现状分析
　首先需明确的一点是，针对某一产业而言，集团化建设主要是解决产业集中问题，是产业组织层面上的一种变革。通过产业集中，优化产业组织，实现规模经济，提高行业竞争力，是集团化建设的根本目的。那么，我国出版产业的组织现状如何?是否应该或必须进行集团化改造?
　总体上讲，我国出版产业组织目前还处于一种低级化、不合理的状况，主要表现在：小型出版社数量多，规模狭小，生产能力分散；大型出版社规模不够大，比重偏小，规模经济实现程度低；地域分布趋同性强，低水平重复出版现象严重；普遍存在“大而全”、“小而重”的现象，出版社之间专业化协作程度低，产业组织呈高度离散状态；过度竞争与垄断竞争并存，市场竞争秩序混乱。这是我们对出版产业组织的直观感性评价，从经济学的角度来分析，又能得出什么结论呢?
　产业经济学中的产业组织理论把产业分解成特定的市场，按结构、行为、绩效三个方面对其进行分析，构造一个既能深入具体环节、又有系统逻辑体系的市场结构(Structure)--市场行为(Conduct)--市场绩效(Performance)的分析框架(简称SCP分析框架)。在这个分析框架中，结构、行为、绩效之间存在着因果关系，即市场结构决定企业在市场中的行为，而企业行为又决定市场运行的经济绩效。为了获得理想的市场绩效，最重要的是要通过产业组织政策来调整和改善不合理的市场结构。因此，市场结构是分析产业组织状况、调整产业组织政策的关键因素。
　市场结构是指对市场内竞争程度及价格形成等产生战略性影响的市场组织特征，其决定因素是市场集中度、产品差别化和进入退出壁垒，其中，市场集中度最直观地反映了市场结构状况。这里通过绝对集中度和规模结构来分析我国图书出版产业的市场集中度情况。
　绝对集中度一般用在规模上处于前几位企业的生产、销售、资产等累计数量占整个市场或行业的份额来表示。以图书定价总金额为标准，依据2000年的统计资料来计算我国图书出版产业的绝对集中度，计算结果为：前4位出版社的集中度为CR4=5．61％，前8位出版社的集中度为CR8：9．38％，前10位出版社的集中度为CRl0=i1．14％。作为对比，来看一下美国图书出版产业的绝对集中度。上世纪90年代，美国图书出版产业的绝对集中度为CR4=24％，CR8=38％。在西方发达国家，图书出版产业也属于低集中度的产业，但其集中度要比我国高很多。我国图书出版产业基本属于不存在集中现象的原子型产业。
　从规模上看，2000年排在第一位的高等教育出版社图书定价总金额为89854万元(合1亿美元多一点)，占全国图书定价总金额的2％。而1999年，德国贝塔斯曼集团的年度销售额为154亿美元，法国拉加德尔集团的销售额为128．65亿美元，排在世界出版20强第6位的美国麦格劳—希尔公司的年销售额是40亿美元。由此可以看出，我国图书出版社的规模相对于我国图书市场总容量来说，大企业的规模显得太小，与西方发达国家相比，更是差距悬殊。
　再从规模结构上来分析。规模结构反映了大、中、小企业之间的比例关系和生产关系，体现出大、中、小型企业各自的生产能力在总生产能力中的比重大小以及大、中、小企业之间的分工协作关系。以2000年出版图书的总定价计算，我国图书出版产业的规模结构见表。

出版社定价总金额（元）	出版社数量（个）	占全国出版社的比例（%）
3亿以上	19	3.57
1亿－3亿	74	13.91
0.5亿－1亿	90	16.92
0.1亿－0.5亿	286	53.76
0.1亿以下	63	11.84

　由表中的计算结果可以看出，我国小规模出版社的比重较大，定价总金额5000万元以下的出版社数量占了出版社总数的65％，且生产能力也占到了相当的比重；大规模出版社的比重较小，且生产能力也不是特别强大。这突出反映了我国图书出版产业生产能力分散、专业化协作程度低的结构性缺陷。
　二、影响我国图书出版产业组织结构的主要因素
　通过产业经济分析，可以清楚看出，我国出版产业组织方面存在的问题。那么，导致我国图书出版产业市场集中度低、产业组织结构不合理的主要原因是什么呢?
　(一)图书出版产业规模经济性不明显
　追求规模经济效益是提高市场集中度的最大动因，与规模经济性显著的装置性工业产业，如汽车工业、石化工业、钢铁工业相比，图书出版产业的规模经济性很不明显。一般的工业企业，常年的主营产品只有几种或数十种，而对出版社来说，一种书就是一个独立的产品，一家出版社每年生产的产品有上百种，甚至几百种。对一种图书来说，增加印数、扩大产量可大幅度降低生产成本，但就出版社的整体经营来说，单靠增加出书品种、扩大生产规模，并不一定能增加利润、扩大效益。这一产业特性决定了图书出版产业不是一个具有明显规模经济性的产业，因此，出版企业通过规模扩张降低成本、增加收益的动力就不如规模经济性明显的企业那么大，这就影响了整个产业市场集中度的提高。
　(二)专业分工体制和产业布局政策的影响
　提高市场集中度的本质，是在市场竞争机制、风险机制、价格机制的作用下，通过生产要素在产业内的自由流动，实现资源的优化配置。而我国图书出版的专业分工体制和产业布局政策则限制了生产要素的自由流动，遏制了市场集中度的提高。
　专业分工是现代化大生产的基础，对任何一个产业的发展都是不可缺少的。市场经济条件下的分工是各个经济主体在竞争与协作中自由选择的结果，其前提是具有进入或退出某一专业生产领域的自决权，而我国图书出版的专业分工则是在出版社成立时由管理部门予以确定，且一经划定，便不能改变，出版社不能根据市场形势变化和对风险的审视、对收益的期望，自主决策退出、进入或缩小、扩大自己的出书领域，使生产要素不能在不同的出版专业间自由流动，一些经济实力强、品牌效应好的出版社，不能发挥自己的资本优势、品牌优势，扩展出书范围，扩大业务规模；一些出书领域狭窄、经营效益不佳的出版社不能放弃自己的专业出书领域，或进入其他出书领域，或缩减业务规模。当生产要素无法在产业内的不同专业生产间自由流动时，市场集中度则无法得以提高。
　提高市场集中度，不仅要求生产要素在产业内的不同专业生产间自由流动，更要求生产要素能在不同地区间自由流动，我国的出版产业布局政策则限制了这种流动。我国的图书出版产业在新中国成立初期，按横向的地方出版社和纵向的中央部委所属出版社形成基本分布格局，改革开放后，随着出版业的发展，地方出版机构和中央出版机构数量进一步扩大，使这种产业布局得到加强，表现出明显的地区均衡分布特征。这种产业布局便于政府管理，在出版产业形成初期，促进了产业的快速发展。但这种在行政力量作用下形成的产业布局导致了出版业条块分割、重复设置、缺乏协作、高度离散的产业组织结构缺陷，当出版产业的发展进入一个更高阶段时，其不利影响便日益明显。一是由于地区间结构高度趋同，导致重复出版、雷同出版现象严重，在出版资源的配置上存在很大浪费；二是由于全国各地出版社门类齐全，各地为了本地利益实行地方保护，分割市场，使全国统一的图书大市场难以形成；三是由于出版企业隶属于不同地区、不同部门，生产要素在不同的地区、部门间无法流动，企业间难以进行兼并、联合，企业规模的扩大受到极大限制，超大型出版企业无法形成。这些因素都使得图书出版产业的市场集中度很难提高，产业组织结构无法升级、优化。
　(三)政府行为的影响
　在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轨过程中，出版管理体制也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但在生产经营管理体制、国有资产管理体制、进入退出机制等微观层面和中观、宏观层面上，政府职能的转变明显滞后于市场化进程的要求。这一方面表现在政府部门主要运用行政手段进行行业管理和宏观调控，例如“年度经营计划以及重大的经营决策，要由行政机关审批；行业内部的纠纷，要由行政机关以开会的方式调解；经营中的偏差，由行政机关以发通报或其他文件的形式来加以纠正；进销折扣由行政机关发文件规定；重大的购销活动，如举办全国性书市，由出版行政机关直接组织”等等，使得出版企业不能以独立的经营主体身份，自主参与市场竞争。另一方面表现在，政府管理部门完全代替出版企业，成为产业进入和退出的“当事人”，使出版产业无法形成市场经济条件下的进入退出机制。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所有的经济主体可以自由进入或退出大多数产业，进人或退出的决定取决于当事人对市场供求状况的了解，对收益的预期等各种因素。因此，如果某一产业在初期由于过度进入而引发产业集中度低、规模经济实现差、产业组织结构趋同等问题，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产业组织结构会自动迅速地作出重新整合。我国图书出版产业市场集中度低，生产能力分散，产业组织结构同构化、低度化现象严重，适度的产业退出是产业组织结构优化、升级，提高市场集中度的必要条件。但在我国的市场化进程中，地方政府(其代表是地方行政管理部门)往往代替经济主体，成为产业进入与退出的决策者，其进入是非市场性的进入，更不会有市场性的退出，市场机制作用下的产业组织结构重新整合过程在地方政府面前止步了。地方政府也是“经济人”，它不仅会对市场的供求变化作出反应，也会对转轨时期的各种制度安排(例如税收包干和用政绩考核部门管理官员)作出理性反应，以求使地方、部门和自己的收益达到最大化，但在其追求局部利益最大化的过程中，却往往与整体利益最大化发生矛盾，个体理性与集体理性相冲突。当某一地区的图书出版不管是因为市场、资源条件还是因为基础薄弱、管理不善而处于劣势地位时，地方出版管理部门出于对地方、部门以及个人利益的考虑，也不会使其管理下的出版社退出出版产业，而会通过地方保护、政策扶持维持地方出版业的生存。因此，地方政府行为是影响市场集中度，阻碍图书出版产业组织结构优化、升级最根本的原因。
　三、出版产业组织改造的路径选择
　企业规模小、生产能力分散、市场集中度低，不仅极大地影响了我国图书出版产业参与国际图书市场的竞争能力，而且已成为制约我国图书出版产业进一步发展的关键因素。那么如何进行以提高市场集中度为目标的产业组织优化、升级呢?这便涉及到一个产业组织改造的路径选择问题。
　通过前面的分析可以看出，影响我国图书出版产业组织优化的根本原因是体制方面的问题，因此，一个合乎逻辑的路径选择是，改革现行出版管理体制，政府从产业中完全退出，进行彻底的市场化改造，使出版社在充分的市场经济条件下通过自由竞争实现分化合并，优胜劣汰；通过市场优化资源配置，实现产业组织的优化、升级。但显而易见的是，这种发展路径，在我国目前的政治、经济形势下是不现实的。
　另一种路径选择便是，在政府和市场的共同作用下，通过集团化建设并伴随管理体制的改革，推动产业集中，实现产业组织的优化、升级。这便是我们目前选择的出版业集中化发展路径。
　企业集团的发展有两种基本模式：一是市场主导型，可称之为欧美模式，是一些大型企业根据发展需要，通过参股、控股的方式，控制一批子公司、关联公司而形成企业集团；二是政府主导型，可称之为日韩模式，是在政府牵头作用下，一些符合国家产业政策或经济开发计划的企业根据发展需要，通过资产重组组建企业集团。毫无疑问，市场主导型的发展模式更符合经济发展规律，但这种模式必须要具备以下条件：一、市场主体充分发育；二、生产要素能够自由流动；三、市场机制作用充分，市场主体自由、公正、公开。这些前提条件，不要说在计划经济色彩相对比较浓厚的出版业，即使在其他比较开放的产业内也不完全具备(这也正是我国国有企业资产重组难以有效实施的主要原因)，若要以这种模式进行出版集团化建设，无异于痴人说梦。因此，以政府主导型的集团发展模式进行出版集团化建设是我们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以政府为主导，通过行政力量的推动组建出版集团，其优点是所需时间短，可比较快速地扩大规模，能够阶段性地推动产业发展。但毋庸讳言，这种组建方式毕竟没有完全遵循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在组建过程和建成后的发展中将会遇到政企分开、跨地区经营、规模经济、核心竞争力等诸多方面的问题，我们必须对此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并进行深入、细致的分析、研究，以保证出版集团的健康发展。

摘自：《出版广角》2003/08

本版责编：江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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