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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出版：痛苦的抉择－－市场还是学术？

赵珣蔡慧

2003-08-14 16:04:12 来源：

　美国各大学出版社成立的最初宗旨是为各大学的学术研究服务，其实体则被定义为非赢利性(nonprofit)出版机构，但资本主义的游戏规则决定了这只能是美国政府的一个“美丽的幻想”。

　美国大学出版社是美国学术出版的主力军，上世纪60年代它极大地推动了美国教育的发展，也为自己迎来了黄金时代，而今在市场的大潮中它黯淡了，举步维艰……
　近年来，受经济持续疲软的影响，美国政府对高等教育的投资明显减少，各大学出版社陷人了财政拮据的泥淖，如何维持财务平衡是每个大学出版社所面临的最棘手的问题，激烈的市场竞争更让每个大学出版社的生存都如同在针尖上跳舞。
　因为大多数的学术专著晦涩艰深，不太可能受到市场的欢迎，因而许多有潜力的学者，特别是年轻学者的学术论文很难发表。如果说10年前出版一本学术专著的销售量可以达到1000－1500本的话，那么现在有400－500本的销量已经很不错了。生存的压力迫使大学出版社的赢利性倾向愈发明显，令人窒息的市场竞争把肩负繁荣学术使命的大学出版社挤压成一个怪物，使它在自身终极价值和急功近利矛盾的边缘徘徊，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但是，在美国社会，当一个企业不知道如何进行价值判断时，在游戏的规则内追求利润的最大化便成了它的不二法则。大学出版社说到底还是一个企业，必然得关注资本和利润，当它得不到足够的政府资助而“断奶”时，维持生存当然是第一要务。市场化是需要的，也是必须的，不过要以牺牲某些不受市场欢迎的学科的学术发展为代价，同时还得把要发表的文章修修剪剪，使其与市场的价值判断相一致。
　在这里，我们无法简单地得出一个对或错的结论。但显而易见，这种局面无情地伤害了美国学者学术研究的积极性。下面让我们详细分析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
　1．美国的大学出版社一开始是以非赢利性质的姿态出现在历史舞台上的，因而得到美国政府的免税待遇。但出版是一种综合性的商业活动，它既是为人类文明和智慧提供传承服务的通道，同时也必须像其他企业那样支付工资和偿还债务。从商业角度看，出版业类似于手工制造业。为了出版一本书，出版社首先必须为制定
选题、获取和编辑手稿投入大量的资金，之后要购买印刷纸张等原材料，最后是印刷和包装。只有当加工处理好的书籍被书店、图书馆或读者购买后，投入的资金才能最终流回到出版社手中。
　大学出版社碰到的困难实际上比普通的商业出版社还要多。首先，因为学术出版物的市场狭小，销售量有限，因而成本的回收都成问题；第二就是必须对印数作出精确的判断，否则就会出现亏损；第三是由于一本学术专著的出版一般要花费一年，甚至几年的时间去完成，这给大学出版社的资金周转带来了几乎难以克服的困难。因此，即使被定义为非赢利性质的出版机构并获得免税待遇，大学出版社也不得不面对缺少资金投入和现
金流量严重不足的财务问题。
　2．自从1970年国会宣布减少高等教育的资金投入后，许多图书馆都面临着资金缺乏的问题，它们用于购买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学术专著的费用缩减了一半以上。而在此之前，图书馆对于学术专著的购买是大学出版社销售收入中最大的一块。现在许多研究性的图书馆把钱主要用于购买大量的自然科学和技术丛书，但对人文和社会科学的关注甚少。特别是现在美国经济疲软，图书馆用于购书的资金更加有限。而美元在近期的贬值对大学出版社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大学出版社现在几乎已无力出版学术专著。
　3．纸张、印刷费用以及其他出版费用的增加，使得出版物的单位成本急剧上涨，这一切共同将大学出版社推向了尴尬的境地。而学术专著的首版价格极其昂贵，也大大超出了学术市场的承受能力。
　4．为了继续生存，大学出版社不得不求助于外界的资助。国家人文和艺术基金(NEH和NEA)在帮助大学出版社的学术出版上作出了重要的贡献。从1977年到1995年，国家人文基金通过出版补助金项目为1050本人文学术书籍的出版提供资助。而到了1996年，由于财政预算缩减37％，这一基金没能再继续这一项目。此外，一些大学出版社也建立了自己的基金组织来支持学术书籍的出版，因此如何使基金赢利则成了许多大学出版社经理们的首要任务。
　然而，尽管有一些基金援助的存在，但它们对于大学出版社总体经营来说是远远不够的。美国大学出版社协会的数据显示，从1988年到1998，基金对大学出版社的捐赠相当于把出版社的销售额从扣除销货折扣和退货后净额的2％提高到3．6％，与此同时，大学给予自己出版社的资金援助却在以更快的速度下降。毫无疑问，由于这种捐赠收入的不稳定性，大学出版社的困难处境并没有得到根本的改善。
　5．开展商业出版是美国大学出版社的新对策，但历史上，他们对此事总持小心谨慎的态度。即使潜在的销售量很高，也得冒财务风险。相对于学术出版，商业出版活动需要更广泛的受众的支持、大量的广告费用的投入和维持销售所需的巨额成本。市场是激烈残酷和难以预测的，仅仅是从书店退回的存货就足以使一个大学出版社陷入财务危机之中，因此，大体上可以说，大学出版社不具备商业出版成功的要素。
　6．商业出版社在教科书和参考书市场与大学出版社展开激烈争夺。
　美国各大学出版社成立的最初宗旨是为各大学的学术研究服务，其实体则被定义为非赢利性(nonprofit)机构，因而获得美国政府在出版方面的免税待遇。但资本主义的游戏规则决定了这只能是美同政府的一个“美丽的幻想”。大学出版社作为一个企业要在市场中生存，必然受支配于那只“看不见的手”，而不是政府。
　如何加快资金周转和获得足够的现金流量以维持财务平衡的问题从一开始就困扰着美国各大学出版社。再加上学术专著的图书市场狭小、竞争激烈的现状，美国各大学出版社普遍采取以市场为导向的务实态度也就不那么令人费解了。
　问题是大学出版社这种商业化的运作对美国正常的学术研究所产生的负面影响正给美国的高等教育带来灾难。由于无法出版论文和专著，许多不那么受市场欢迎的学科正在口益萎缩，经费和研究人员都严重缺乏。
　面对这一切，美国政府难辞其咎。一方面，政府希望大学出版社作为非赢利性的公共事务机构，成为科研成果发布的窗口；另一方面却间接地把它推向硝烟弥漫的市场竞争中。这种对大学出版社的模糊定位在政府可提供大量资金援助的初期能勉力维持，但是一旦遭遇经济衰退，政府不再可能提供足够的财政援助时，长期掩埋的矛盾所积聚的破坏力必然爆发，而政府提供的免税待遇也成了各大学出版社市场化的工具。这让我想起法国哲学家弗朗索瓦·贝湖的预言：“由于存在着不受约束和控制的赢利思想，也存在着不受追求更大赢利思想约束的某些社会部门，所以资本主义社会才能正常运转……但是，由于不断扩张甚至取得成功，它只需得到公众的好评和承认，它只需追求舒适和物质福利的爱好，其传统体制精神结构就必遭动摇。资本主义吞噬了它日益上升的活力。”

　结论
　西情东鉴——历史的启示
　美国大学出版社由上世纪60年代的光辉灿烂到新世纪的徘徊挣扎，其中的发展历程让人深思，对我国大学出版社的发展也有着借鉴意义。
　在市场经济大潮中，我国出版业朝着双效的目标迈进，不可避免的，利润成为各出版机构的一个经济指标，大学出版社亦在所难免。但从上文对美国大学出版社现实状况的分析中，我们认为，大学出版社无论处于历史的何种状态下，都有必要处理好学术价值与市场价值的关系，而要平衡这一点，单靠大学出版社的力量是不够的，还涉及到宏观的同家政策和中观的大学环境。
　1．教育关系民族前途，出版是知识的传播手段，亟待国家政策支持
　美国上世纪60年代之所以会有大学出版社的辉煌，是离不开美同同会一系列政策支持的，包括《同防教育法案》(National Education Act)的颁布，同家人文和艺术基金的发放等等。从我国目前情况来看，政府对于大学出版尚需建立一个支持条例，虽不可能单独建立一个出版支持专案，但应在诸如《教育法》之类的法律条文中有所体现。这不仅是为了保护学术出版的需要，也是促进教育发展的必要途径。
　教育事关民族的前途，在美国曾经上升到国防的高度，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在我国，邓小平同志说“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江泽民同志也强调教育要放在优先发展的位置，走“科教兴国”的道路。要发展教育，使知识向社会广泛传播，其中一个重要手段就是出版。由于中国的特殊国情，大学出版社从建立的第一天起，凝结学术成果、传播学术新知就是它的神圣职责。但是学术专著艰深晦涩，这决定了学术专著的市场相对狭小，大学出版社在独立核算的情况下，要承担非赢利性的学术出版确有难言之隐，急需外界资金的注入。鉴于出版行业的特殊性，最为妥当的方式是政府增设不同类别的出版专项基金，比如人文社会科学出版基金、理工科
学出版基金等。同时借鉴美国出版基金的管理方式，通过国家出版基金的方式来缓解大学出版社学术出版的压力，也可以从物质上使得出版机构专注于发掘学术资源，促进新知的传播。
　另一方面，政府应加大对教育的投资。现代国际竞争归根结底是人力的竞争，是智力的竞争，培养高索质的人才，需要高素质的教员，需要齐全的实验和研究设施，这些说到底还是需要国家的资金投入。只有研究型大学发展了，才有可能给学术出版创造出良好的资源，大学出版也才能真正履行其终极使命。
　2．大学的学术氛围有待提高
　大学出版社是依托于研究型大学而存在的，没有学术界的研究成果，大学出版社也就没有它存在的必要了。前一段时间沸沸扬扬的大学教授抄袭剽窃事件，应该引起我们的警觉。浮躁、虚火、不能专心于学术研究的状况在大学校园里还时有小现。因此，大学尤其是那些要建成研究型大学的高等教育机构要净化学术环境，鼓励原创，鼓励出精品，在评价教师学术成果时，不是看绝对的数量而是以有多少获得了学术界的认可为标准，这样才能真正提高高等院校的学术水平。也只有这样才可以使大学出版社获得高水平的稿源，也才有可能在众多的专著中脱颖而出占有最大量的市场，获得学术和市场的双赢。
　另外，对于偏狭的学科，政府和学校应该给予出版特种津贴支持。这类学科市场更为狭小，需求量可能只有1000册左右，这种销量对于任何出版社来说都是“倒贴”的印数。按现在通常的做法，这样的数目就属于自费出版的范围了，甚至拒绝出版。不敢想像如果大家都不出版这类图书，进而没有人研究这类学科，最终学科消失，将给我们的教育乃至民族发展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3．大学出版社应该承担起学术传播的责任
　大学出版社作为一个独立存在的实体，也必然有成本、费用、收入、利润的核算问题，即使在有政府、大学补贴的前提下，亦要寻求自强的道路，积极开发受市场欢迎的产品，这种市场价值的寻求与其学术出版的目标是不矛盾的。这里涉及到大学出版社的经营管理问题。在我国比较典型的是人民大学的项目负责制还有外研社的管理模式。中外大学出版社的探索都证明，市场是手段，学术是日标，市场的开拓是为更好地促进学术专著的出版，为它提供经济支持，而学术出版则应成为大学出版社的品牌，更应成为它的精品。

摘自：《出版广角》2003/08

本版责编：江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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