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霁，1649年生，北京人。曾任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社长、中国人民大学学报主编、中国人民大学校长助理等职。现任高等教育出版社副总编、《思想理论教育导刊》主编，中国人民大学兼职教授、博导。主要研究方向是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当代中国认识论、当代中国社会发展问题等。先后出版了《认识系统运行论》、《马克思主义与当代社会思潮》(主编)、《邓小平理论概论》(副主编)、《哲学基础知识》(主编)、《思维科学研究》(副主编)等学术专著和教科书，参与了《辩证唯物主义原理》、《马克思主义原理)等许多在国内有重要影响的哲学教科书的编写和修订。在出版工作中，充分发挥学者的优势和特长，在国内最先提出走内涵式发展道路，并把这一模式成功运用于大学出版社发展的实际，为推进大学出版社的改革做出了突出的贡献。

　王霁：教材出版涉及很多问题，仅就教材出版本身谈教材出版是找不到解决办法的，高校教材面临一次较大的突破，不是简单地按照现有编写方式出几本好教材的问题，而是应当从教材的编写理念、内容形式、编写机制、作者和出版社合作模式等方面进行大的改革，开发出适应教育发展和出版发展要求的新形态的高校教材，实现与现代教育革命、学习革命、出版革命相适应的教科书革命。
　由于长期从事高校文科教学和教材出版的工作，因此，我重点谈谈文科教材的出版。现在高校文科教材出版问题较多，其中一个突出问题就是知识陈旧、雷同现象严重，缺乏规范的编写机制。大家都说教材在重复编写，好像任何一个老师组织几个人就可以编写教材，其实，高校教材的编写水平要求是很高的，没有知识产权保护，造成教材编写中互相抄袭，这种情况愈演愈烈，其结果直接危害了学生，影响实在太大了。事实上，中国高等教育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知识更新在教材中却没有很好地体现，这是高校文科教材建设中存在的一个突出问题。中学教材的编写机制很值得我们借鉴，制定规范的编写程序、编者资格，设立试验区，投入科研培训经费，最后才能进入课堂。而现在大学教材编写太随意，这是造成教材编写低水平重复的一个重要原因。其次，从出版角度看，教材的技术含量不足。现在的大学教材基本上是纸本教材，编写门槛低，缺乏新科技手段的运用。大家普遍感到教材存在问题，但问题的症结究竟在哪儿?问题发生在教材上，但问题的根子不在教材上。教材是被决定的东西，因为教材建设是课程建设的一个方面，课程建设服从于学科建设，而学科建设实际上又服从于教育教学的需要。如果脱离课程建设、学科建设去谈教材建设，就会缺少一个评价标准，所以，应该把教材建设放在一个更大的系统中去考察，我认为在这个系统中至少应把握住以下几个坐标：
　1．我国的高等教育已经发生重大变化。
　我国高等教育巨大变化的表现之一，是随着在校生人数的增加和社会对其需求的变化，使得高校对大学生的培养目标发生了很大变化，由传统的精英型培养模式转向研究型和应用型并重、应用型需求更为突出的人才培养模式，高校教材的内容和形态也必须发生相适应的变化。教材是否与培养目标一致，是衡量教材优劣的重要标准。从世界教育改革潮流看，教学的个性化特征已越发明显，教育发生变化，教材也要随之发生变化。从我国目前大学来看，可分为研究型大学、应用型大学等不同层次，而学生使用的教材却没有明显的区别。目前许多大学的文科教学还很落后，一些学科不注重学生的个体差异仍在上大课，现有的文科教材理论性普遍较强，实用性较弱，这是不符合当今社会对人才的需求，也是不符合教育规律的。我国高等教育巨大变化的表现之二，是在高校扩招、优质教育资源稀缺的条件下，如何保证和提高高等教育的质量，已成为我国高等教育发展的最重要的问题。优质的高等教育需要优秀的教材，优秀教材本质上是给教师提供优质的教学资源，给学生提供优质的学习资源。而这种教学资源和学习资源是否能扣上“优质”的帽子，需要一种系统、全面、科学的评价标准。显然，在现代条件下，这种优质的教育资源和学习资源，即使就一门课程而言，也不是一本白纸黑字的传统教材所能胜任的。教师需要的是完成教学要求所需要的全面丰富而且优质的教学资源，学生需要的是掌握这门课程的全面的优质的学习资源。这种供给教师和学生的教学和学习资源，是可以让教师和学生进行个性化选择的，因而其信息应当是海量级的，其内容应当是经过教育和学习的锤炼与检验的，是集该领域教育教学成果之精华的。显然，这样的教材已经不是传统意义的一本书，或更确切地说，不能仅仅是一本书。这种教材也不大可能由一个作者组织几个人分章写作就能完成，它需要由已往教材编写的个体户模式转变上升为现代优质教学资源的群体研发(有领头入主导)模式。这就是我们所说的与现代教育发展相契合的新形态的教材。显然，要达到这种新形态教材的要求不是很容易的，也决非一朝一夕之功。这是一场革命，是教材编写和出版的革命。它将对中国的教育、学习发生革命影响，并将大大促进中国教育的提升。现在这场教材革命已经初露端倪，一切有志于此者应当紧紧抓住，做现代教材革命的先行者。
　2．现代学习方式的变革。
　现代人与以往人们的学习方式有很大不同，终身学习、职业学习已成为一种需要。大学生的学习方式也发生很大变化，过去老师教一本书、学生学一本书的这种单一的学习和教学方式，正逐渐被新的教、学模式所取代。我们现有的教材基本上还是粉笔加黑板时代的产物。过去的学习模式以文科而言，基本上是老师讲一本书、学生读一本书、期末考一本书。现在不同了，当今学生的学习途径和手段很多，既可用纸本教材，也可以在互联网上学习，不但学生可接受的信息量大大增加，而且学生的学习阅读方式也今非昔比。有人用“读图时代”来概括现在年轻人的阅读变化，不管概括得是否正确，就学生的学习方式已发生重大变化这一点却是没有疑问的。但我们的教材形式多年没有根本的变化，尤其是文科教材这方面问题更突出。现在人们所理解的教材基本上仍然是一本白纸上印黑字的书，这种教材其实只是印刷术发明以后产生的一种具体的历史的教材形态。这种教材形态不是从来就有的，也不是永恒不变的。我们不应当把这种具体的历史的教材形态当成抽象不变的教材一般。我们需要探讨的是适应教育变化、教学变化、学习方式变化、教育技术和出版技术变化而应当出现和可能出现的新形态的大学教材。但是现在我们的许多老师远认识不到现代教育方式和学习方式的变化，他们还没有认识到现代多媒体技术、网络技术给教育教学，以及随之而来的给大学教材带来的革命性变化。就大多数文科教师而言，他们运用多媒体技术教学的能力仍然较差，有人还对多媒体教学持有固执的偏见。不少人认为多媒体就是PPT投影，就是黑板搬家。其实，多媒体有着丰富的内涵，它和传统的纸本教材有机地结合，能将教材以一种全新的形态呈现出来，它能给教师学生提供诸种个性化教学、个性化学习的便利。
　3．现代出版技术的变化。
　现代教育的发展变化、现代学习方式的变革呼唤告别“教材；一本书”的时代，产生多种媒体相结合的新形态教材。那么，现时实现这种教科书的革命具备不具备现实的条件呢?答案是肯定的。记得马克思说过，问题的提出与解决问题的条件往往是同时出现的。现代新形态教材的提出也是如此。出版与出版技术有很强的关联性，试想现在人们已经习空见惯的纸本形态教材，如果不是出现了与造纸技术相联系的排版技术和印刷技术，也就是如果不具备低成本大批量复制同一学习内容的技术条件，怎么会产生近代的学校和学校教育呢?可见，教育尤其是教材和教育技术、出版技术是紧密相关的。但人们不要忘记，出版不是一成不变的，出版形式是随着出版技术的变革而不断更新的。
　现代出版技术最重要的内容是多媒体技术、互联网技术。这种技术的出现使得出版形态、教材形态正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革命性变革。它将打破传统纸本教材的局限，使教材由单一的纸本呈现形态变成纸本与其他媒体有机结合的教材形态。在纸本教材与其他多媒体形式相融合的过程中，纸本教材并不是被取消、被取代，而是进入新形态教材的体系和系统并得到相应的改造，从而获得纸本教材的新生。总而言之，由于出版技术的改变使教材的形态发生了变化，教材形态的变化不简单是指数量上的复制和印刷问题，它提出了教材形态这样一个新问题：教材是否永远是一本书。作为主教材的文字教材容量有限，它包含教学的基本要求和内容，缺点是信息量不够，但作为主教材的纸本教材连接的在线学习资源就能够把拓展性内容、辅学内容、互动性内容结合在一起，使个性化学习、选择性学习和互动性学习成为可能，这也是教育教学发展的需要。我们要充分认识到教材的能动性作用，以教材革命为突破口，反过来促进教育教学的变化。可以说，多种媒体相结合的新形态教材，这里特别指的是经过改造提升的纸本教材与在线网络学习资源的有机结合和无缝链接，可以使我们获得一种其内容可持续开发的，可以设定不同的起点进行个性化教学与学习的，具有强大互动性功能的现代新形态教材。毫无疑问，它对教育教学的方式与效果将起到革命性的影响与作用。


来源：《大学出版》2006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