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约翰?安德森著 侯弋?译 复旦大学出版社出版《杨德昌》
杨德昌的电影无疑是现在电影人仍在研究、并将一直探讨下去的课题,他注重社会现实,挖掘台湾社会的时代特征与内在结构,从一名美国留学归来的工程师,转而成为电影大师,用他的话说,就是“我必须要在垂垂老矣之前做些我热爱的事情”。 30岁之前,杨德昌听从父母意思在佛罗里达大学读到计算机设计专业的硕士学位,后转赴南加州大学读电影系,可是他觉得西方电影理论与他所认为的存在很多差异,读了一年便放弃学业,并在华盛顿州生活、工作了7年之久。他每日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直到在一家电影院看了沃纳?赫尔佐格执导的《阿基尔,上帝的愤怒》一片,他决定赶回台湾开创自己的电影事业。 美国影评人约翰?安德森在《杨德昌》一书中,为我们展示了杨德昌导演的所有作品,并用叙述的方式掺杂评析,来解构影片的“晦涩”难懂之处。安德森认为:“杨德昌最好的作品已经跨越了地域和时间的藩篱,成为无论从哪一面攀登顶峰的登山者都要依赖的指向标。” 杨德昌坚持独立影片的拍摄,依附于他本身对整个台湾电影工业的态度,他认为台湾电影被资格老、观念老的一些人掌握在手心,演艺圈空气污浊,根本无法有独立拍片的人存在。杨德昌从国外回来,他在看待台湾的问题上显得客观而全局,但也时常被人认为是“外省人对当地人的一种诋毁”,这些看法实际上都隐藏在他的电影当中。像《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这部影片,他的本意“并非是促进‘种族团结’,也无意渲染这个动荡世界带来的恐外症”,而是“表达出对这种归属感的需求,不仅仅是对家庭的归属感,也是对‘国族’的归属感”,这便是他在影片中含有的一种“世界性”的意识。 这本书在序言般的《诗歌与电影》一章中详尽地解析了台湾新电影运动的崛起与发展,也讲到杨德昌从事电影的历程以及他作品风格的蜕变等,全景式的回顾了这位电影导演在电影史上所取得的影响和地位。其余章节皆以杨德昌几部重要作品为题,进行深入的剖析和探讨,对于初涉杨德昌电影的人来说不啻是一本浅显易懂的参考书,最后以一段作者与杨德昌的访谈作结。书的优点很明显,它将一些情节的设置,导演在影片整体架设、结构、人性、隐喻、画面、音乐等与整个台湾社会的时代氛围结合,为读者提供了一个具体的参照体系,比如谈到长达4个小时的《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为何要以制片厂的摄影棚作为影片开场时,作者写道:“这个制片厂,这个声称是探索真理的艺术领地,已经被私利和怨恼所荼毒了。不论这个‘制片厂’或‘舞台’最终目的是为了政治、教育还是争取年轻一代,体制腐败这一主题始终无情地贯穿于整部影片。”而杨德昌拍片时期正是处于这种头戴“独立电影人”帽子的艺术家们最为尴尬的阶段。杨德昌在《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一片中展示了他杰出的叙事能力和人物统摄能力,他在影片中展示了残酷青春的同时,融入了很多社会现状:西方文化的侵入、民间帮派的势力之争、家庭成员间的代沟等等。当然,安德森也从几部影片中总结出杨德昌电影中“父亲”形象的缺失,而母亲的那种独立、纠结、自主、狂乱的形象却使人印象深刻,这便犹如台湾当时的情形,处于无主、迷茫、暴力的状态中。 杨德昌的电影并不卖座,却给予影评人无限分析的愉悦感,他深受西方电影的影响,在自己作品中掺糅了许多这样的因素和见解,可以说是各种“潜流”埋伏于故事明线下,这对于深受商业片影响的普通观众而言,过于深奥和艰涩。可是杨德昌并不以为然,他在接受约翰?斯通的采访时说:“当你做了一部这样的电影,就如同是给一位挚友写了一封很私密的信件。这部电影所获得的成功并不会刺激我的虚荣心,但了解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多的人懂你,是件很让人愉悦的事情。” 这就跟美国“黑色幽默”作家库尔特?冯内古特谈写作时讲到的八大要点中的其中一点非常相似:“只为取悦一个人而写,向读者表达您对世界的爱。”宁愿被冷落,也不愿被抛弃,这就是杨德昌,以及这本书所要告诉我们的。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13年09月27日 星期五